高層會議的後遺症，比我想象中來得更快、更猛烈。
首先是我的“宿舍”，或者說我那間比臉還乾淨的石屋，迎來了地府史上最豪華的“裝修隊”。幾個沉默寡言的工匠鬼，扛著疑似“萬年陰沉木”打造的家具、“九幽寒玉”雕成的屏風，甚至還有一盆據說能滋養魂體的“引魂花”，不由分說地給我來了個全屋升級。
“評估：工作環境得到顯著改善，硬件配置大幅提升，體現了組織對優秀員工的關懷。好評！”
還沒等我從“豪宅”的眩暈中回過神來，各種拜訪和“聯誼”就接踵而至。
先是財司的幾個主事，拿著厚厚的玉簡，熱情洋溢地跟我探討“功德點”的彙率問題、兌換商品的定價策略以及如何防止“功德點”黑市交易。我被迫聽了半天“幽冥金融學”，頭大如鬥。
“評估：跨部門交流增多，但內容過於專業晦澀，消耗大量精力。差評！”
接著是藥司的鬼吏，送來一堆瓶瓶罐罐，說是“試用裝”，讓我體驗效果並反饋。我看著那些標簽上寫著“凝魂散”、“固魄丹”、“壯陰水”（？）的玩意兒，心裡直打鼓，這能吃嗎？不會拉肚子吧？（魂體會拉肚子嗎？）
“評估：收到疑似福利品，但安全性存疑，且未附說明書。差評！”
甚至連輪回司、察惡司（雖然那判官沒親自來）都派了代表，旁敲側擊地詢問我對他們部門業務流程“優化”的建議。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珍稀動物，隨時要被拉去各個部門“配種”……啊不，“配腦”。
“評估：知名度提升帶來過度關注，嚴重影響個人空間及正常工作節奏。差評！”
最離譜的是，有一天我居然收到了來自“孟婆莊”的請柬！邀請我去品嘗最新研發的“百味忘憂湯”，並懇請我站在“年輕鬼”的角度，為他們的產品改良提供寶貴意見！
我看著請柬上那碗冒著詭異七彩氣泡的湯，果斷選擇了無視。開玩笑，喝了那玩意兒，我還打不打差評了？！
“評估：收到來自非直接關聯部門的離譜邀請，涉嫌騷擾。差評！”
阿文倒是依舊樂嗬嗬地跑來蹭我的“豪宅”和新到的“魂酒”，一邊喝一邊嘖嘖稱奇：“哥們兒，你現在可是地府紅鬼了！聽說你那個‘動態命格’和‘功德項目’的提議，上麵很重視，已經成立專項小組在研究了！說不定以後地府的KPI考核都要改版了！”
我苦笑著灌了一口“酒”：“紅什麼紅，我現在出門都得躲著走，生怕被哪個部門拉去開會。”
“嘿嘿，能者多勞嘛！”阿文擠眉弄眼，“不過你得小心點，風頭太盛，容易招人嫉恨。我聽說，罰惡司那邊有幾個老古板，對你很是不滿，覺得你嘩眾取寵，擾亂地府傳統。”
“評估：職場人際關係複雜化，出現反對聲音，潛在風險增加。差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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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我疲於應付這些突如其來的“關懷”和“敵意”時，鬼王的召喚再次降臨。
這次不是在幽冥殿，而是在殿後一片終年被灰色迷霧籠罩的“靜思崖”。
我趕到時，他正負手立於崖邊，望著下方翻滾不息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霧深淵。玄色袍角在微風中拂動，側臉線條在灰暗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孤寂。
“來了。”他沒有回頭。
“大王。”我恭敬行禮，心裡琢磨著這次又是什麼棘手的任務。是去平複哪個界的叛亂，還是去探索某個未知的絕地？
他卻沒提任務，而是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：“可知這迷霧之下，是何物？”
我老實回答：“屬下不知。”
“是規則的殘渣，是未被納入輪回的執念，是時光衝刷下的……廢墟。”他聲音平淡，卻帶著一種亙古的蒼涼，“維持陰陽平衡，並非一味維穩，有時，亦需……打破與重建。”
我似懂非懂。
他轉過身，血眸落在我身上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：“你此前提議，頗具巧思，然，過於理想。”
我心頭一緊。果然，老板還是覺得我太嫩了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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