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寒清那“廢話少說”四字,如同擲出的四柄金鐵之劍,斬碎了地下空間中彌漫的凝重與嘲諷。他周身金靈之氣凝聚不散,雖未搶先出手,但那衝霄的鋒銳之意已遙遙鎖定幽影尊者,是毫不掩飾的挑戰。
然而,當他的目光掃過幽影尊者身旁的骨甲尊者與佝僂老嫗時,瞳孔深處那流轉的金色紋路,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。雲胤真人古井無波的臉上,眉頭也輕輕蹙起,清明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極深的驚疑。
這兩位尊者的形貌與氣息,勾起了沉埋於歲月塵埃中的古老記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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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鐵骨尊……‘不滅骨域’的締造者?”雲胤真人的神念帶著難以置信的波動,首先傳入陸寒清與玄影尊者識海。他凝視著那身覆蓋全身、烙印著暗紅符文的猙獰骨甲。“兩千三百年前,西荒‘骸骨山脈’之主,以一身《九轉鐵骨魔功》橫行當世,傳聞其骨身曆經九次毀滅與重生,每一次都更強於前,最後一次閉關衝擊半神巔峰時走火入魔,骸骨山脈一夜崩塌,其人與麾下魔修儘數湮滅……竟是被魂殿收了去?”
幾乎同時,陸寒清冰冷的神念亦響起,指向那身形佝僂的老嫗:“千年前肆虐南疆,令小兒止啼的‘萬魂婆婆’?傳聞她為煉‘萬魂幡’,血祭了南疆百寨,引得數位正道半神聯手追殺,於‘葬魂淵’被擊碎本命魂幡,神魂俱滅……她竟也活著?”
這不僅僅是驚訝於多出兩位半神強敵,更是震驚於魂殿手段的詭譎與可怕。這些在各自時代掀起滔天駭浪、最終又都“合情合理”地隕落消亡的巨魔邪尊,竟然都“活”了過來,並且齊聚在魂殿麾下!這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魂殿的曆史遠比世人想象的更為久遠與黑暗,他們就像陰影中的蜘蛛,在漫長歲月裡,一直編織著巨網,悄無聲息地“收容”、或者說,“回收”著那些本應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的恐怖存在。
“嗬嗬……”幽影尊者發出低沉沙啞的笑聲,仿佛看穿了他們的震驚。“雲胤道友好記性,鐵骨道友當年閉關遇險,肉身崩毀在即,是我殿前輩恰逢其會,以‘魂骨轉生秘術’保其骸骨不滅,並以地脈陰煞與萬靈血氣溫養千年,方有今日重聚魂火,再臨世間之造化。”他輕描淡寫,便將一場驚世陰謀說成了恩賜造化。
那佝僂老嫗,亦即昔日的萬魂婆婆,抬起枯槁的頭顱,深陷的眼窩中兩點碧火幽幽跳動,聲音如同兩片生鏽的鐵片摩擦:“老身幡碎魂傷,本以為真要歸於寂滅,是魂殿予我靈魂本源滋養,補全殘魂。這份因果,自當用餘下的歲月來償還。”她所說的“靈魂本源”,正是魂殿四處搜捕強大靈魂體所追求提煉之物,是其力量體係的核心。顯然,魂殿不僅救了她,更以此為核心,重塑甚至強化了她的力量。
這時,那骨甲尊者,鐵骨尊,厚重頭盔下的兩點猩紅魂火熾烈了一分,一個沉悶如金鐵撞擊、帶著強烈金屬摩擦質感的聲音響起,直接震蕩著虛空:“陳年舊事,提之何益。幽影,與他們廢話作甚?本尊這副新得的‘蝕源魔骨’,正需強者鮮血魂靈來開封祭煉!”他話音未落,一股沉重、蠻橫、帶著金屬鏽蝕與死亡氣息的威壓便如同覺醒的火山般轟然爆發,比之前更加凝實暴烈!暗紅色的骨甲上符文流轉,周圍空間都因其純粹的“質量”與“硬度”而產生細微的扭曲。他曾以“不滅骨域”聞名,如今這身被“蝕源”之力浸染淬煉的魔骨,恐怕更勝往昔。
幽影尊者擺了擺手,示意鐵骨尊稍安勿躁,目光卻如同最粘稠的陰影,牢牢吸附在陸寒清三人身上。“魂殿行事,自有其道理與脈絡。收納‘遺珍’,不過是為應對天地大劫所做的微不足道的準備之一。”他微微一頓,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玩味與更深的冰寒,“隻是本座也未曾料到,今日竟能釣到靈天教主與浩天宗太上長老這般大魚。哦,還有這位……”他目光掃向幾乎不存在感的玄影尊者,“影道半神,倒也罕見。三位半神之魂,加上你們帶來的那些精銳弟子之血魂,足可讓這‘蝕源魔種’提前成熟三成!屆時,九幽共鳴,冥淵洞開,大勢將成,爾等也算是為此無上偉業,做出了貢獻。”
此言一出,陸寒清眼中銳氣暴漲,雲胤真人麵沉如水,玄影尊者所在的陰影也泛起一絲危險的漣漪。原來這陷阱的目的,不僅在於消滅他們這支突襲力量,更在於將他們自身也當成了喂養“蝕源魔種”的高級祭品!
“好大的胃口,也不怕崩了牙。”陸寒清的聲音比極地玄冰更冷,再無絲毫試探之意。對方已亮出獠牙,道出狠毒目的,那便唯有一戰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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