漢中稱王的餘韻尚未散儘,王宮議政殿內的氣氛卻已如同繃緊的弓弦。象征勝利的硝煙味被權力分配特有的、冰冷而微妙的張力所取代。巨大的沙盤占據了大殿中央,漢中險峻的山川地貌清晰可見,仿佛還殘留著戰火的餘溫。劉備高踞主位,身著常服,但眉宇間那股新王初立的威嚴已是不怒自威。諸葛亮、法正分列左右首席,張飛、魏延、趙雲等大將肅立階下,李嚴、吳懿等東州派核心以及杜微等益州派代表亦在殿中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聲的角力。
議題的核心,是漢中這塊新得之地的心臟——漢中太守之位!此職不僅關乎一郡治理,更手握重兵,扼守蜀漢北大門,直麵強魏鋒芒,其重要性不言而喻!
“漢中,乃我蜀漢之門戶,咽喉命脈!”劉備的聲音沉緩有力,目光掃過階下諸將,“此太守之位,非智勇兼備、忠貞不二之重臣不可托付!諸卿,有何高見?”
話音未落,張飛早已按捺不住!他猛地跨前一步,聲如洪鐘,震得殿梁似乎都嗡嗡作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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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大哥!這還有何可說?!”他環眼圓睜,須發戟張,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著自己結實的胸膛,發出沉悶的“砰砰”聲,“俺老張隨你出生入死,從涿郡殺到這益州!長阪坡俺斷橋喝退曹賊!宕渠俺打得張合那廝抱頭鼠竄!論資曆,論武勇,論對大哥你的忠心,這漢中太守,舍俺其誰?!”他聲震屋瓦,氣勢逼人,目光灼灼地直視劉備,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和理所當然的期待。在他看來,這位置就是為他量身定做!
然而,不等劉備回應,一個清冷、略帶金屬質感的嗓音不疾不徐地響起,如同冰錐刺破了張飛營造的熱烈氛圍:
“翼德將軍勇冠三軍,忠義無雙,人所共知。”說話的是魏延。他並未像張飛那般激動,隻是微微側身,抱拳向劉備一禮,身姿挺拔如鬆,眼神銳利如鷹隼,“然漢中太守,非僅需勇力,更需審時度勢,守正出*!曹操雖退,其勢未衰,司馬懿等輩虎視眈眈。漢中直麵強敵,非死守硬拚之地,需有奇正相合,臨機決斷之能!”
他目光轉向張飛,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:“翼德將軍性情剛烈,勇則勇矣。然若遇敵狡詐,施疲兵之計,襲擾糧道,將軍盛怒之下,可能持重?可會中敵誘敵深入之圈套?前番米倉道若非子龍將軍奇計退敵,後果不堪設想!此非勇力可解,需智將鎮守!”他雖未明言,但將張飛在宕渠被張合誘敵深入、險些吃虧的舊事隱晦點出,更以米倉道危機暗指張飛若守漢中,可能重蹈覆轍!
“魏文長!你——!”張飛被戳到痛處,一張黑臉瞬間漲得發紫,如同燒紅的烙鐵!他怒發衝冠,環眼幾欲噴火,巨大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,猛地指向魏延,“你算什麼東西?!不過半路投效之人!也敢在此大放厥詞,質疑俺老張?!你守過幾座城?退過幾路兵?!就憑你在陽平關那點小打小鬨?也配跟俺爭?!”
“翼德將軍!”諸葛亮的聲音適時響起,不高,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,瞬間壓下了張飛的咆哮。他羽扇輕搖,神色沉靜如水,“文長將軍所言,不無道理。漢中之地,確需智勇兼備之將。主公用人,自當唯才是舉,不論親疏遠近。”他雖未直接表態支持魏延,但其立場已昭然若揭。荊州派的力量,在無聲地凝聚。
“哼!軍師所言極是!”李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矜持和幸災樂禍響起。他身為東州派代表,樂見元老派與荊州派相爭,“翼德將軍乃主公手足,國之柱石,自當坐鎮中樞,輔佐王業。漢中邊陲苦寒,軍務繁雜,何須勞動將軍大駕?魏文長將軍智勇雙全,確是不二人選。”他巧妙地抬了張飛一下,實則將其排除在外,順水推舟支持了魏延(荊州派),既賣了人情,又削弱了元老派在邊鎮的影響力。
“李正方!你…”張飛氣得渾身發抖,怒視李嚴,又狠狠瞪向諸葛亮和魏延。他感覺一股巨大的憋屈和怒火在胸中翻騰!他張翼德,堂堂元老,主公的結義兄弟,竟被這些“後來者”如此輕視排擠!這口氣如何咽得下?!他猛地轉向劉備,聲音帶著悲憤和委屈:“大哥!你…你難道也信不過俺?!”
劉備端坐主位,眉頭緊鎖,臉色凝重。他自然明白張飛的忠勇,也理解他的委屈。但魏延在陽平關防禦戰中展現出的堅韌和靈活,以及諸葛亮、李嚴等人的態度,都讓他不得不權衡。漢中太重要了,不能隻憑兄弟情誼。他心中其實已有傾斜,隻是看著張飛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,一時難以宣之於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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