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糊味。
那是一種混合了木質焚燒的煙火氣、紙張灰燼的嗆人氣息,以及某種更深層、更令人不安的、如同陰謀被強行抹去的惡臭。這氣味如同跗骨之蛆,從詔獄深處、從李嚴府邸西北角那片仍在冒煙的焦黑廢墟、從成都城每一個驚惶的角落,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,頑強地鑽進永安宮暖閣內每一個人的鼻腔,纏繞在心頭,驅之不散。
窗外,燃燒了一夜的烽火終於黯淡下去,隻留下縷縷焦黑的殘煙,如同垂死的巨蟒,扭曲著升向鉛灰色的天空。血月早已無蹤,但天色並未放亮,濃厚的、飽含著水汽的烏雲低低壓在成都城頭,沉甸甸的,仿佛隨時會傾瀉下淹沒一切的暴雨。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滯澀感。
暖閣內,氣氛比這天氣更加沉重。禦榻之上,劉備的氣息微弱如同遊絲,每一次艱難的吸氣都伴隨著胸腔深處拉風箱般的、令人心悸的嘶鳴,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。禦醫們圍在榻邊,臉上寫滿了絕望與無能為力,手中的銀針和藥罐,更像是一種徒勞的儀式。龍袍上大片大片乾涸的暗紅色血跡,是昨夜混亂與背叛的無聲烙印。
諸葛亮肅立在榻前不遠處,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手中那卷被鮮血反複浸透的帛書,已被小心翼翼地收起,換成了另一份剛剛由心腹呈上的、墨跡未乾的緊急奏報。他的目光落在奏報上,臉色比昨夜更加蒼白,眼瞼下是濃重的青黑,但那雙深邃的眼眸,卻依舊如同冰封的深潭,沉靜得可怕。昨夜李嚴府邸西北角那場蹊蹺的大火,如同一個巨大的、嘲弄的汙點,烙印在他雷霆萬鈞的肅清行動之上。關鍵的證據,可能存在的暗賬、密信,甚至那個神秘的“心腹密使”的線索,都隨著那片焦土化為了灰燼。董允在詔獄中撬開了一些口供,但得到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蝦兵蟹將,指向模糊的接頭地點,真正的核心如同隱藏在濃霧後的毒蛇,依舊不見蹤影。
一股無形的壓力,沉甸甸地壓在諸葛亮的肩頭,也壓在暖閣內每一個人的心頭。肅殺的氣氛並未因李嚴的伏誅而消散,反而因這證據的缺失、線索的中斷,變得更加詭譎難測。誰是放火之人?誰是李嚴背後真正的影子?下一個被吞噬的會是誰?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,在沉默中悄然滋長、蔓延。
“報——!!!”
一聲帶著風塵與異樣急促的通傳,猛地撕裂了暖閣內令人窒息的死寂!所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!
隻見一名身著東吳低級軍吏服飾、風塵仆仆的信使,在兩名臉色鐵青、甲胄上濺滿泥點的蜀漢斥候押解下,踉蹌著撲倒在門檻內。信使臉上帶著明顯的惶恐和長途跋涉的疲憊,他雙手高高捧起一個尺餘見方的、包裹著明黃色錦緞的木匣,聲音帶著顫抖:
“奉…奉吳主之命!特…特將叛國逆賊糜芳、傅士仁…並…並其家眷首級…獻…獻於漢皇陛下駕前!吳主有言…背盟之事,皆此二獠蠱惑呂蒙所致…今…今已伏誅…望…望兩國重修盟好…共…共抗曹賊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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轟——!!!
如同又一記悶雷在暖閣內炸響!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那個明黃色的木匣之上!那刺眼的明黃,此刻卻如同最惡毒的嘲諷!
“叛…逆…賊…”一個極其微弱、卻蘊含著滔天恨意的嘶啞聲音,如同破舊風箱最後的掙紮,猛地從禦榻上傳來!竟是劉備!他不知何時竟又恢複了一絲意識,枯槁的手指死死摳著身下的錦褥,渾濁的血眼死死盯著那木匣,嘴唇劇烈地哆嗦著,似乎想咆哮,卻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息!
“陛下!”
“父王!”
禦醫們慌忙上前,試圖安撫。但劉備那枯槁的身體裡,竟爆發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,猛地掙紮著要坐起!眼中是足以焚毀一切的仇恨!
“拿…拿過來…給…給朕…看…”劉備的聲音斷斷續續,每一個字都如同從喉嚨深處硬生生摳出,帶著濃烈的血腥氣。
押解信使的斥候臉色極其難看,其中一人上前一步,單膝跪地,聲音帶著壓抑的悲憤:“陛下!丞相!此乃東吳奸計!意在嫁禍!二賊固然該殺,然呂蒙白衣渡江、襲我荊州、害死君侯,豈是此二獠所能主使?!吳狗包藏禍心,妄圖以此推脫罪責,亂我軍心!末將請旨,立斬此吳狗信使,將其首級擲還孫權!”
斥候的話語如同點燃了火藥桶!暖閣內瞬間群情激憤!尤其是那些荊州籍貫的老臣宿將,雙目赤紅,如同瘋虎般怒吼起來:
“殺了他!”
”!段萬屍碎狗吳將“
”!靈之天在侯君奠祭!狗喂級首賊叛拿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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俺…哥二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