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!
那雙眼睛,不再渙散,不再空洞,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妖異的、回光返照般的熾烈光芒!那光芒中蘊含著滔天的恨意、無儘的悲愴,以及一種…令人心悸的、不顧一切的瘋狂!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壓縮、點燃,隻為迸發出最後、最耀眼、也最危險的光芒!
“雲…長…”一個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,艱難地從劉備乾裂帶血的唇縫中擠出。他掙紮著,無視了禦醫的勸阻,竟憑借著一股非人的意誌,強行在禦醫的攙扶下,半坐了起來!枯槁的身體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晃,但那燃燒著瘋狂火焰的目光,卻死死地掃過暖閣內的每一個人!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李嚴那灘發黑的血泊,掃過被侍衛拾起、放在一旁的那個盛放著糜芳、傅士仁首級的明黃木匣,最後,落在了諸葛亮手中那份剛剛呈上、墨跡未乾的緊急奏報上——那是關於東吳大軍在荊州邊境調動頻繁、虎視眈眈的最新軍情!
所有的畫麵,所有的仇恨,所有的屈辱,如同最猛烈的毒藥,瞬間注入了劉備這具即將油儘燈枯的軀體!
“呃…啊——!!!”
一聲如同受傷孤狼、充滿了無儘痛苦與暴怒的咆哮,猛地從劉備喉嚨深處爆發出來!那聲音嘶啞破裂,卻蘊含著一種撕心裂肺的力量,震得整個暖閣嗡嗡作響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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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弟…血仇…荊州…失地…”劉備的聲音斷斷續續,每一個字都如同從血與火中淬煉而出,帶著濃烈的血腥味,“朕…乃…漢…室…後裔…豈…能…忍…此…奇…恥…大…辱——!!!”
他枯槁的手臂猛地抬起,顫抖著指向南方,指向荊州的方向!那手臂上青筋暴起,如同扭曲的蚯蚓!
“伐…吳——!!!”
兩個字!如同兩道撕裂蒼穹的驚雷!裹挾著劉備畢生的怨毒、不甘與瘋狂的複仇意誌,狠狠劈在暖閣內每一個人的頭頂!
轟——!!!
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冰水!暖閣內瞬間炸開了鍋!
“陛下!陛下三思啊!”以趙雲副將陳到為首的數名穩重將領臉色劇變,不顧一切地撲到禦榻前跪倒,聲音帶著哭腔,“荊州新失,精銳儘喪!東吳挾大勝之威,以逸待勞!我軍元氣大傷,民心不穩,糧秣匱乏!此時伐吳,無異於以卵擊石!請陛下暫熄雷霆之怒,臥薪嘗膽,徐圖後計啊陛下!”
“陛下!國賊在北!乃曹魏!非東吳也!”益州派代表、太仆卿王謀也顫巍巍出列,老淚縱橫,“關羽將軍之仇,乃呂蒙、糜芳之罪!今糜芳已誅,呂蒙亦病重,吳主孫權遣使獻首,雖包藏禍心,然亦可暫緩兵鋒!當務之急,乃固守巴蜀,聯吳抗魏!若舍魏伐吳,恐唇亡齒寒,曹賊坐收漁利啊陛下!”
“陛下!不可因私仇而廢國事!”更多的大臣,尤其是益州本土派和部分持重老臣,紛紛跪倒勸阻,聲音充滿了惶恐與絕望。他們太清楚此刻蜀漢的虛弱了!伐吳?那是一條通往徹底毀滅的不歸路!
然而,此刻的劉備,早已被滔天的仇恨和巨大的屈辱徹底吞噬了理智!回光返照的力量支撐著他,也燃燒著他最後的心智!所有的勸阻,在他耳中都變成了懦弱的哀鳴!變成了對關羽之死的漠視!變成了對他劉備、對漢室尊嚴的褻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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