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最可怕的,是內鬥,是兄弟鬩牆,骨肉相殘!”
劉璿渾身一震,驚愕地抬起頭,看向父皇。他從未聽過父皇用如此沉重、甚至帶著一絲痛楚的語氣談論這個話題。
“你看那強秦,掃六合而一天下,何其雄哉?然二世而亡,根源何在?趙高李斯之亂乎?陳勝吳廣之叛乎?皆非根本。根本在於,始皇帝未能妥善安排身後,兄弟失和,予奸佞可乘之機。”
“再看前漢,七國之亂,若非景帝、武帝果斷,幾撼國本。至東漢末年,外戚宦官交替專權,亦不乏宗室傾軋之影。”
“而那曹魏,看似強盛,司馬氏何以能篡?固然因其狼子野心,然若非曹氏宗親自身或庸碌或早夭,或相互猜忌,未能形成拱衛皇權之合力,司馬懿一介世家子,安能步步為營,最終鳩占鵲巢?”
劉禪的聲音不高,卻如重錘般敲在劉璿的心上。他將曆史脈絡剝開,直指那最血腥、最殘酷的核心——皇族內部的自我消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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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璿兒,”劉禪的目光深邃如潭,注視著兒子有些蒼白的臉,“你要記住,無論將來,你走到哪一步,擁有多大的權力,麵對何人……團結能團結的一切力量,尤其是你的兄弟、你的宗親。可以製衡,但不可猜忌至死;可以訓誡,但不可手足相殘。內部的裂痕,永遠是外敵最樂於見到的突破口,也是王朝傾覆最致命的病灶。”
他沒有提及玄武門,沒有提及李世民,但那字裡行間彌漫的沉痛與警示,卻比任何直白的講述更具衝擊力。
劉璿雖然年幼,但在皇家教育的熏陶下,早已非普通孩童。他隱隱感覺到,父皇這番話,並非空泛的教導,而是蘊含著某種親身經曆般的痛徹感悟。他站起身,恭恭敬敬地跪下,以頭觸地:“兒臣……謹記父皇教誨!必當友愛兄弟,和睦宗親,絕不敢行兄弟鬩牆之事,使我大漢重蹈覆轍!”
看著兒子鄭重其事的樣子,劉禪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、帶著釋然的微笑。他起身,走到劉璿麵前,親手將他扶起。
“記住你今天的話。”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,語氣恢複了平時的沉穩,“去吧,回去安睡。明日還有功課。”
“是,父皇。兒臣告退。”劉璿再次行禮,退出了書房。他的腳步略顯沉重,顯然父皇今夜這番“兄弟鬩牆”之論,在他心中投下了巨大的影子,需要時間去消化。
書房內重歸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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