療方案……效果確實不太理想了。我們監測到的指標……不太樂觀。”
李建國的心猛地沉下去,仿佛墜入無底冰窟。
“現在,”醫生的聲音壓低了幾分,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坦誠,“有一種新型的特效進口靶向藥,從機製上來說,對控製周大姐這類型的病情擴散,理論上……或許能有幫助。”
那個“或許”,輕飄飄的,卻像一把重錘砸在李建國心上。
“但是,”醫生話鋒一轉,目光銳利地直視李建國枯槁的臉,“價格……非常昂貴。一盒,就是這個劑量,”他拿起筆,在處方箋上重重劃下了那道李建國如今刻骨銘心的粗線,“三萬二千塊。”
李建國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,渾身血液似乎都凍結了。三萬二?那是一個他需要仰望到脖子斷掉的天文數字!
“而且,李大哥,”醫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,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冰錐,“我必須跟您實話實說。醫學沒有百分百。這藥……效果也不能保證。它隻對一部分特定患者有效。也就是說,有可能……花錢買了藥,用了下去,卻……看不到預期的效果。”他說這句話時,眼神裡有複雜的情緒,有無奈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,但更多的是職業性的冷酷告知。
“您考慮一下,”醫生最後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“儘快給我答複。時間……對她來說是很關鍵的。”
李建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辦公室的。雙腿像是被抽去了筋骨,軟得如同踩在棉花上。走廊儘頭,巨大的落地窗外,夏日午後的陽光刺眼奪目,金燦燦地灑滿走廊儘頭。可那光,落在他身上,卻冰冷刺骨,沒有一絲暖意。他幾乎是撲向冰冷的金屬欄杆,雙手死死抓住冰涼的不鏽鋼扶手,指節捏得發白,才勉強支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。陽光裡飛舞的微塵,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絕望的金色迷霧。
工棚外,蟬鳴聲陡然拔高,一陣接著一陣,尖利、聒噪,鋪天蓋地,仿佛無數張嘴在齊聲呐喊:“三萬二!三萬二!……”那聲音不再是自然的鳴叫,變成了命運對他赤裸裸的、冷酷無情的嘲諷。
遠處,工友們圍坐在簡易木板搭成的“牌桌”旁,打撲克的笑罵聲清晰地傳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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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操!你這牌出得也太臭了吧!”
“哈哈,王炸!翻倍翻倍!願賭服輸,快給錢!別耍賴!”
那笑聲爽朗、粗獷,充滿了世俗的煙火氣和簡單的快樂。這笑聲如此鮮活,如此近在咫尺,卻像隔著一層厚厚的透明玻璃,與他身處的冰冷絕望的世界格格不入。陽光下的歡笑與陰影中的掙紮,構成了世間最殘酷的對比圖。
李建國猛地一個激靈,仿佛從溺水的窒息感中驚醒。他像是被自己的影子驚嚇到了一般,驚慌失措地將那張如同烙鐵般灼燒著掌心的藥單胡亂折起,幾乎是粗暴地塞進了腳邊那個冰冷的、印著某種化工原料模糊標識的舊鐵皮盒裡。
咣當。
藥單紙頁的邊緣刮蹭到鐵皮盒底部零散的硬幣——那是一分、兩分、五角、一塊,混雜著幾枚早已不再流通的舊版硬幣。它們是他煙酒不沾、饅頭鹹菜、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八瓣兒花,從牙縫裡一分一厘摳出來的“積蓄”。硬幣被藥單硌得碰撞、滾動,發出一陣細碎、刺耳的聲響。
叮呤……叮呤……
這聲音,在死寂的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、響亮。它不再是積少成多的希望,而是命運之神站在雲端俯瞰時,發出的一場極致精準、冰冷徹骨的無情嘲諷。
。二萬三
。二萬三
……二萬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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