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什麼玩笑?你才多大?出了事誰負責?快走快走!”
“師傅……”
“沒看見寫著‘招熟練工’嗎?一邊去!”
一次,兩次,三次……
每一次詢問,換來的都是同樣冰冷、不耐煩、甚至是帶著嘲笑的拒絕。太陽像一顆巨大的、燃燒的銅球,毫不留情地爬上天空,將熾熱的光線和熱量狠狠地砸向大地。勞務市場像一個大蒸籠,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李明宇在攢動的人潮中艱難地穿梭著,像一葉被巨浪裹挾的孤舟。汗水如同打開了閘門,瘋狂地從他額頭、鬢角、後背湧出。身上那件廉價的T恤,前胸後背很快就被徹底浸透,緊緊黏在皮膚上。衣服濕了又乾,乾了又濕,布料上析出一圈圈不規則的、帶著鹽分的白色汗漬,像一幅幅無聲的地圖,記錄著他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的奔波和心底那越來越沉重的絕望。烈日灼烤著他裸露的皮膚,汗水流進眼睛裡帶來一陣陣刺痛,但他隻是麻木地抹一把臉,繼續走向下一個攤位,眼神裡最初的火焰,在一次次冷水澆灌下,正艱難地、微弱地,卻依舊固執地燃燒著。三萬二這個數字,像一座無形的大山,壓得他幾乎直不起腰,卻又像一根鞭子,抽打著他不敢停下腳步……
勞務市場的灼熱與喧囂像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。李明宇從那片充斥著汗臭、煙味和失望的人潮中擠出來時,單薄的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有些搖晃。口袋裡那張抄著“急招搬運工”聯係方式的紙條,早已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——那是他在勞務市場得到的唯一“收獲”,來自一個看他可憐的大叔,聲音壓得很低:“去工地試試吧……碰碰運氣……”可工地的大門,是那麼容易進的嗎?他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
迷茫地走著,不知不覺來到一片相對熱鬨的街區。一家門臉不大的小餐館闖入眼簾,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菜單圖片,空調外機嗡嗡作響,裡麵隱約傳來碗碟碰撞和食客的談笑聲。食物的香氣飄出來,無情地刺激著他空空如也的胃袋,傳來一陣痙攣般的抽搐。
他站在餐館門口人行道滾燙的地磚上,像一尊被釘住的小雕像。透過油膩的玻璃窗,能看到裡麵忙碌的身影——穿油膩圍裙的阿姨在洗碗池邊奮力擦洗,堆成小山的碗碟;跑堂的小哥脖子上搭著毛巾,端著沉重的托盤穿梭在狹窄的過道裡。他用力攥了攥拳頭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,試圖用這細微的疼痛壓下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羞怯和恐懼。為了媽媽!這四個字像一道符咒,給了他最後一點力氣。
他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沉重的玻璃門。一股混雜著油煙、飯菜和洗碗水氣味的濁熱空氣撲麵而來。冷氣並不足,反而讓他打了個寒顫。他走到同樣油膩的收銀台前,對著裡麵一個正低頭按著計算器的、身材發福的中年男人。
“老板……”他的聲音乾澀嘶啞,幾乎不像自己的,“請問……你們這裡需要……需要幫忙的嗎?”他努力挺直背脊,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弱小,“我可以洗碗,擦桌子,掃地……什麼活都願意乾,真的!”
餐館老板抬起頭,一雙精明而疲憊的眼睛打量著眼前這個突然闖進來的少年。孩子的頭發被汗水打濕成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,臉色有點發白,唇乾裂起皮,洗得發白的校服T恤前胸後背濕透了大半,緊緊貼著單薄的身板。那雙眼睛裡,是竭力掩飾卻依舊透出的、近乎絕望的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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