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弦的手還抓著那根斷掉的琴弦,琴摔在地上,聲音還沒完全消失。阿漁坐在陣法中間,手指上還有一點龍息的餘熱。陳默雙手貼在光束兩邊,掌心的血已經乾了,但裂縫裡又滲出了新血。
他慢慢收回手,低頭看著燒焦的皮膚。手指動了一下,第一枚骨戒從懷裡滑出來,落在石頭上,發出輕輕的一響。
血滴下來,剛好落在戒指上。那一瞬間,戒指上的紋路閃了一下光,像是回應了他的痛。
陳默沒說話,把剩下的七枚骨戒拿出來,按八個方向擺好。然後他盤腿坐下,雙手合在一起,結出手印。身後浮現出“焚天骨獄”的影子,蓋住了八枚骨戒。
骨戒開始震動。
阿漁立刻站起來,走到他左後方站定。她雙手合攏,一縷銀白色的氣息從指尖飄出,纏繞在陳默身邊。這氣息很輕,但很穩。
八枚骨戒的光越來越亮,但節奏不一樣。光線在空中亂穿,忽明忽暗,好像隨時會斷。
陳默額頭冒出冷汗。腦子裡突然湧進很多畫麵——枯河村那天晚上月亮發黑,村民舉著火把圍住他家門;幽泉穀裡,他折斷自己的肋骨來引靈氣;丹閣的地火室中,火焰燒透皮肉,骨頭都變紅了……
這些本來被他藏起來的記憶,現在被人強行翻出來,衝擊他的神誌。
他咬緊牙,舌頭被牙齒劃破。嘴裡有血腥味,腦子清醒了一點。
“不行。”他低聲說,“頻率對不上。”
他抬起右手,抓住左手小指第二節,用力一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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哢的一聲,骨頭裂開了。骨粉混著血灑下來,落在八枚骨戒之間的線上。
八枚骨戒同時一震。
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。《玄骨煉天訣》裡寫的“以骨為錨”終於啟動了。陳默用自己的碎骨做連接點,強行讓八枚骨戒的波動一致。
光還在閃,但不再亂了。光線慢慢連成線,轉著圈往上走,變得穩定。
阿漁看到情況好轉,鬆了口氣,但不敢放鬆。她耳後的鱗片微微張開,體內流出一絲更純的力量,順著脊背傳到陳默身上。這是龍族的根本之力,用一次就少一分。
她知道這樣會傷自己,但她不能停。
蘇弦靠在石碑上,一直閉著眼。忽然,他的手指動了一下,斷弦也跟著晃了晃。一聲極細的琴音傳出來,不是他主動彈的,是琴弦自己響的。
這一聲,正好補上了最不穩的地方。
八道光終於同步,聚成一根柱子,衝向天空。骨色的光柱升到三丈時頓了一下,接著繼續上升,直到五丈才停下。
光柱裡,八枚骨戒緩緩轉動,像星星繞著軸轉。能量越壓越緊,最後全都流入陳默眉心的那道骨紋。
他已經快撐不住了。
皮膚開裂,血從毛孔滲出。膝蓋陷進石頭裡,骨頭發出咯吱聲。整個人彎下腰,脊背弓起,像要被這股力量撕開。
但他沒有放手。
阿漁察覺不對,猛地抬頭看向西北方。
那裡空氣有點扭曲。不是風,也不是熱氣,是空間本身變了形。
“有東西在看。”她小聲說。
話剛說完,她就轉身,快速結印。龍息變成一圈屏障,把三人護在裡麵。這層屏障比之前薄了很多,因為她已經用了太多力氣,快沒勁了。
可她不能退。
光柱還在運行,陳默的呼吸幾乎沒了。心跳慢得嚇人,全靠意誌撐著最後一絲清醒。
他知道,現在絕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再想重新開始就難了。而且剛才那一瞬,他感覺到了一點拉力——來自天外的感應,說明古月已經開始回應。這是機會,也是危險。
但他必須賭。
雙膝完全陷進石頭,脊背挺得筆直,全身的骨髓一點點被抽出來,送進光柱。頭發開始變灰,眼角出現細紋,生命正在飛快流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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