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光在雲層裡翻滾,暗紫色的閃電慢慢壓下來。
陳默左手的八枚骨戒燙得厲害,手心都黑了,但他沒鬆開。阿漁還在他懷裡,臉貼著他胸口,呼吸很輕。她耳朵後麵的傷已經結冰,皮膚發青,手指冷得不像活人。蘇弦坐在三步遠的地方,脊椎插著一根骨頭,每次震動,他就咳一口血。
陳默低頭看阿漁的手。
她掌心裡畫的那條路開始模糊,邊緣在融化。他心裡一緊,趕緊打開布袋,拿出三顆續命丹和一顆凝神膏。他掰開阿漁的嘴把藥塞進去。可藥剛進嘴裡就變成冰渣,從嘴角滑出來。
沒用。
他咬破自己的手掌,把血喂進她嘴裡。溫熱的血流進她喉嚨,但她一點反應都沒有,呼吸越來越弱。
陳默抬頭看蘇弦。
“還有辦法嗎?”
蘇弦沒睜眼,聲音沙啞:“別再往她體內輸靈氣了……她在把自己關起來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龍族快死的時候,會把魂藏進身體最深處。你越救,她就越沉。”
陳默的手抖了一下。
他知道蘇弦說得對。可他停不下來。他把阿漁摟得更緊,脫下外衣裹住她,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她。她的身體太冷,好像要把他的熱全都吸走。
遠處又是一道雷劈下來,打在護牆上,炸出一個缺口。黑火滅了一截,亂流衝進來,刮在臉上很疼。蘇弦身子一震,背上的骨頭發出悶響。他抬手按住後背,手指用力到發白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”他說。
陳默看著阿漁的臉。她眼睛閉著,睫毛上都是霜。他想起東海漁村那天,她站在海邊,頭發濕漉漉的,笑著說:“跟著你,不會迷路。”
他低下頭,在她耳邊說:“你還記得嗎?你說過,跟著我不會迷路。”
阿漁沒有動。
他用手指輕輕摸她掌心,一遍一遍描那條路的樣子。血早就沒了,但他還記得每一筆。他邊畫邊重複那句話。
“跟著我,不會迷路。”
一下,又一下。
忽然,阿漁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很小的動作,像風吹樹葉。但陳默感覺到了。心跳一下子加快,他繼續低聲說話,手也沒停。
她耳朵後麵的鱗微微顫了一下,很快消失。
陳默眼睛發熱。她聽到了。她還記得那條路。
可她的呼吸還是越來越淺。
蘇弦喘著氣說:“她撐不了多久。留在這裡,亂流會撕碎她;帶她走,沒人能引路。”
陳默沒說話。
他知道這是真的。那條路隻有阿漁能認。她是龍族,血脈連著大地。規則壞了以後,別人看不見的路,她能感覺到。但現在她快不行了。帶她走,她活不成;留下她,所有計劃都沒用。
他低頭看她。
她臉色蒼白,嘴唇發紫。他輕輕摸她結霜的頭發。然後,他把她的一隻手按在自己胸口,讓她聽見心跳。
你不醒,我不動。
他抬頭看天。雷雲翻騰,天空的黑洞越來越大。符文不斷掉下來,有的粘在石頭上,有的掛在斷劍上,閃著不好的光。他知道,下一波攻擊馬上就要來了。
他右手握住斬虛劍。
劍柄上有血,有點滑。他抓緊,把劍插進地麵,橫在身前。他跪坐著,背對著雷雲,像一堵牆。
蘇弦靠在後麵,聲音很弱:“你決定了?”
陳默點頭:“不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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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整個計劃都在她身上了。”
“那就押在她身上。”
“萬一她醒不來?”
“我就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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