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識,是被無數根冰針刺穿骨髓的劇痛,和一種仿佛連靈魂都要凍結的陰寒,硬生生拽回人間的。
蔡政燁猛地睜開眼,視野先是模糊,隨即被右肩胛骨傳來的、如同鈍器反複敲砸神經的劇痛所清晰界定。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吸入了灼熱的炭火,肺葉抽搐著,無情地牽動肩部那枚深嵌的異物——蝕骨梭。冰冷的露水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,與傷口不斷滲出的、帶著詭異青黑色的粘稠血液混合,帶來一種黏膩而絕望的寒冷。他蜷縮在一片不知名的、散發著腐殖質氣味的濃密灌木下,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巨木與蟒蛇般絞殺的藤蔓,乳白色的濃霧在林間無聲流淌,將能見度壓縮到令人窒息的數米之內。
孟帕雅的喧囂與罪惡,已被重重山巒與密林徹底隔絕。此地,隻剩下最原始的寂靜,以及潛伏在寂靜下的、無處不在的殺機。
他嘗試移動手指,回應他的是全身骨骼仿佛散架般的呻吟與抗議。右肩的狀況最為糟糕,那蝕骨梭不僅造成了可怕的貫穿傷,更像是一個持續運轉的、散發著精純陰煞氣息的汙染源,與他體內本就因“血錢破煞”而變得混亂狂暴的多種煞毒相互撕扯、交融,幾乎要將他的經脈攪成一鍋沸騰的毒粥。然而,懷中的那枚煞錢依舊散發著不容忽視的滾燙,這股灼熱不再僅僅是破壞性的,反而詭異地形成了一層薄而不破的、充滿邪異能量的“膜”,將最致命的心脈區域與外部最狂暴的煞氣衝突暫時隔離開來。
是這枚異變的邪器,在最後關頭,以吞噬他精血為代價,行那“驅虎吞狼”的險招,為他爭得了這片刻的殘喘。但蔡政燁心知肚明,這無異於與惡魔締結契約。煞錢與他血脈相連越深,未來的反噬便越可怕。
必須立刻處理傷口,逼出蝕骨梭!否則一切休提!
他咬緊牙關,幾乎將後槽牙咬碎,用尚能活動的左手,顫抖著在腰間那個已被劃破、沾滿泥汙的粗布囊中艱難摸索。萬幸,老刀準備的應急之物尚在——一柄刃口帶著細密鋸齒、閃著寒光的精鋼短匕,以及一個貼著“巡夜人”暗記、裝有乳白色粉末的小瓷瓶,這是特效的“清瘴止血散”,兼具止血、抑毒之效。
沒有火源消毒,沒有清水衝洗,唯有硬撼!
他背靠著一棵苔蘚遍布、冰冷粗糙的巨樹,將短匕緊緊咬在口中,鐵鏽與血腥味瞬間充斥口腔。左手以一種極其別扭的角度反繞到右肩後方,指尖顫抖地觸摸到那冰冷、堅硬、帶著死亡氣息的梭尾。每一次輕微的觸碰,都像是直接刮擦在裸露的神經上,引發全身一陣劇烈的痙攣和眼前陣陣發黑。
“嗚……呃……”壓抑到極致的痛吼被強行堵在喉嚨裡,化作野獸般的嗚咽。他猛地吸入一口林間冰冷潮濕、帶著腐葉氣息的空氣,眼中掠過一抹近乎瘋狂的決絕,左手五指死死扣住梭尾,運起殘存的內息,握住短匕,用刃尖猛地撬入梭尾與皮肉之間的縫隙,不顧一切地向上一撅!
“哢嚓!噗——!”
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骨骼被撬動的脆響,蝕骨梭帶著一大塊模糊的、泛著青黑毒氣的血肉,被硬生生從肩胛骨中撕扯了出來!一股黑色的、夾雜著細碎冰碴的汙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猛地噴濺在潮濕的苔蘚和腐葉上!
劇痛如同失控的山洪,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意誌堤壩。視野被純粹的黑暗吞噬,他身體一軟,沿著樹乾滑倒,意識在毀滅性的痛苦邊緣瘋狂搖曳,幾乎徹底沉淪。
不能暈!暈了就再也醒不來了!
強大的求生本能如同最後的纜繩,死死拽住了他下滑的意識。他強撐著,用顫抖得幾乎無法控製的左手,將那整瓶“清瘴止血散”一股腦地倒在了右肩那個觸目驚心、邊緣肌肉壞死泛黑、深可見骨的創口上。
“嗤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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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粉與殘留的濃烈煞毒激烈反應,發出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在濕肉上的聲響,帶來一陣鑽心的新銳痛楚,但也成功地將洶湧的出血勢頭強行遏製住。
完成這近乎自殘的急救,他已徹底虛脫,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樹根旁,隻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。臉色蒼白得如同林間的霧氣,乾裂的嘴唇連一絲血色都找不到。
然而,林間的風,送來了新的死亡訊號。
他高度警覺的耳朵微微一動,捕捉到了遠處,透過濃霧與層層枝葉傳來的、極其細微卻密集的聲響——絕非山間野鹿或猿猴!是刻意放輕卻依舊雜亂的腳步聲!是壓低嗓音用土語交流的短促命令!還有……那令人心悸的、獵犬壓抑著興奮的嗚咽與鼻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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