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集離開後不久，關渡便過來了。
阿璀命人送了午食來，便安置在光天殿後園的亭子裡。
後園的菊花如今正應時節，開得正好，自此處亭子看下，正能將園中各色菊花儘收眼底。
阿璀請關渡席上安坐，將左右宮人儘數遣走，並不留一人在身邊伺候。
於是一時園中，隻留下對坐的祖孫二人。
阿璀親自執調羹，為關渡盛了碗湯羹，笑道：“祖父與我都不愛飲酒，況且祖父想來午後還有事要處理，所以我便沒讓人備酒了。如今天氣漸涼，祖父且喝完羊肉湯。”
關渡方才見她遣走眾人，便知道她是有事要問，但當下見她未曾開口，便隻先當做不知。
接過湯羹喝了半盞，關渡笑讚：“這羊肉湯很不錯，加了胡椒，滋味甚好。”
“祖父喜歡便多喝點。”
阿璀殷勤布菜，直到吃完飯，也隻與關渡說些近日尋常閒話。
關渡見她如今倒比從前更沉得住氣了，雖心中讚許，卻也未動聲色，隻道：“你今日尋我，大約也不隻是為了一起吃個午食，若有旁的想問的事情，不妨隻說，我一會兒還得回中書省。”
阿璀微微帶笑，絲毫沒有心思被猜透的不好意思，起身繞過食案，在關渡身側坐下。
“方才祖父過來之前，良國公李集來見了我，祖父可知道麼？”阿璀問他。
這事情關渡確實不知道，他方才過來時李集也才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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況且先前黃櫨去請關渡時，因並無阿璀的吩咐，所以她也未曾跟他提過李集請見的這件事情。
不過隻聽阿璀這麼一句話，關渡便也能猜出個大概，遂問：“李集為難你了？”
“他如何能為難到我？”阿璀仰頭微笑，“我是覺得李集這人，有些特別。”
關渡見她此時模樣，也微笑起來，笑問：“何處特別？”
阿璀其實也說不準，自己感覺裡李集的特別之處到底體現在何處，不過她細思再三後，還是給出了個看似答案的答案：“李家算是世家，按說當與世家走得更近一些，良國公府曆來行事，好像也確實如此，但我卻覺得，，李集本人行事好像更為中立。”
“你這感覺，其實也沒有錯。”關渡心中對阿璀之敏銳觀察頗有讚許之意，笑道，“我雖入朝未至一年，但對李集此人也有觀察。若論當初立國時的功勞，八公裡麵，良國公雖比不上前麵的衛國公勳國公，但比趙國公理國公可高出了一層，但如今你看良國公在朝中行事，是不是算得上‘低調’二字？”
“此人行事雖低調，但並不代表缺了能力手段。隻觀他在世家那邊遊刃有餘，在新貴這邊又少見有人將刀鋒直接對上他，與兩邊不靠的衛國公又保持著相對親善的關係……可見此人目光長遠，處事圓滑。”
阿璀對李集的了解並不太多，先前的所謂印象，多是從往日裡晏琛崔寄那邊知道的，而此時關渡對他的形容，反倒讓阿璀覺得驚奇：“祖父的意思是說，良國公所謂的中立，是自保的手段，也是扮豬吃老虎的處事之策？”
“也可以這麼說。”關渡點頭，不過片刻後又加了句，“但這樣的人，若能以力壓他，以智服他，或是以謀勝他，便能得其不二忠心。若我猜得沒錯的話，他雖在朝中左右逢源，且行事低調並不打眼，但實際上卻是陛下死忠之臣。”
關渡的這個猜測，阿璀有些訝異。
但對李集此人，不免也因此多了更多的審視。
不過這些也隻是祖父猜測，許多沒有揭開在明麵的事情，如今也說不準。
關渡見她麵帶思索之色，也笑道：“這些猜測或許也非事實，你但可聽過心中有些底便好。”
“若你是上位者，用人驅策，但可‘不疑’，但對人……不可儘信人心，不可去賭人性。有時候用人不如‘禦人’，權、術、法相合，才是長久之道。”
從前關渡教導阿璀的是“德足以懷遠，信足以一異，義足以得眾，才足以鑒古，明足以照下。”，甚少與阿璀說這些當以手段把握人心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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