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璀出宮，去的自然是關宅。
自晏琛崔寄離京，她便忙起來，比不得從前閒人一個，時常能外外頭轉轉，如今已是許久沒再去關宅了。
因未提前打過招呼，她的突然到訪，讓關宅的門房亂了一陣，關渡得知她突然過來的時候，也是頗有些驚訝。
不過關渡是知道阿璀的性子的，即便阿璀未曾提前說要來，也明白她這個時候過來，怕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與自己商議，遂也不敢耽擱，直接叫人請了她過來。
在關宅裡頭阿璀一向橫行慣了，自然是不需要旁人請的。
於是關渡才披了外衣自內室出來，便瞧見阿璀已經蹲在火爐子旁邊暖手了。
“打擾祖父休息了。”阿璀偏過頭，對著自家祖父露出一個明媚的笑。
爐子的火光照在她的臉上，更襯得她好容色。
回京了這兩年，她似乎比從前長開了些，眉眼間也更添雍容。
但就此時，她蹲在爐邊的姿態，伸著手在炭火上慢慢搓著手指，偏頭一笑的神色，有一瞬間便讓關渡覺得好似回到了從前蜀中的山上。
“我也才躺下，還沒睡呢。”關渡挪了旁邊的坐墊到爐子旁給阿璀坐下，自己也坐了一邊，笑問，“外頭冷呢，瞧你也沒穿厚實一點，可莫又凍著了。”
“我坐馬車來的，車裡槐娘也給準備了個小爐子，不冷的。”阿璀坐下，將手指縮回袖中，笑道，“祖父怎麼不問我大晚上來找您是為著什麼事兒？”
“我不問，難道你就不說了？”關渡麵容和熙，一點也沒有在朝中與眾人針鋒相對的形狀，也笑道，“你說與不說，總歸人已經在這了。”
“那我要是說我就是突然心血來潮，來尋祖父說些閒話，再在祖父這裡睡一覺呢？”
“那便更好了……”關渡笑容更深，“那咱們祖孫二人何以消磨這一晚時光？手談一局？還是打個譜子？要不然清辯一二？”
“唉，祖父您總是這樣。”阿璀不滿抱怨，拿起爐子旁邊的火鉗子，發泄似的往炭火上捅了捅，惹得那火星子往上串了串。
“阿璀遇著事情，有舉棋不定的決定，能想著來找我，我便已經很開心了。”關渡開口問她。
阿璀聽得關渡的話，鼻子卻微微酸澀。
關渡瞧著她好一會兒沒說話，以為她情緒不太對，正想開口問她。
誰知阿璀卻將目光從方才濺起的火星子上頭挪開來，瞧著他，煞有介事問道：“唔，祖父這裡有香橙麼，這火不烤個香橙吃吃也是浪費了。”
關渡啞然失笑，還是叫人去端了橙子過來。
橙子送來，阿璀將盤子裡的幾個橙子挨個掂過，挑了兩個最大最重的往火裡一丟。
“那我若是捅出來了大簍子呢？”
狀似漫不經心的問，卻讓關渡有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若是在從前，他還能說自己有為她收拾攤子的底氣。
但如今的阿璀，她有了自己的班底人脈，有了自己的權力，若她拚力去做一件事，若成則罷，若不成，怕是自己是沒能力為她收拾一切的。
見關渡未曾說話，阿璀卻哈哈一笑：“我與祖父玩笑呢。”
雖得阿璀這看似輕鬆的一句找補，但關渡神色卻未見輕鬆，他知道阿璀既然今晚來自己這裡，定然是已經有了決定要做的事情。
她約莫是猜出了陛下要做的事情，如今陛下遲遲未有消息，京中暗流也藏於深處，遠比看到的更加波濤洶湧。
她是想做陛下在金陵的手，幫陛下清理掉金陵那逐漸冒出頭來的最大的危險。
而關渡知道京中的局勢，他也了解阿璀，阿璀若要出手，大約也有想以自己為餌的意思。
危險自然是有的，但自己好像也沒辦法說出阻止的話。
關渡道：“你這話是寬慰我，還是寬慰你自己呢？”
“可不是寬慰。”阿璀用火鉗子撥了撥火裡的橙子，使之燒得更均勻，麵上卻笑嘻嘻，十分坦陳道，“我這是找補呢。祖父沒看出來嗎？還不是怕祖父阻止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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