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風卷起黃沙，敲打在鎮北城斑駁的城牆上，發出沙沙的聲響。林驚瀾立於城頭，望著遠方蒼茫的天地線，一襲玄色勁裝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。抵達這北疆雄城已三日，除了抵達那日郭驍不鹹不淡的接風宴，他便似被遺忘了一般，掛著個參軍的名頭，卻無具體職司，連日常點卯都無人過問。
“在看什麼？”一個爽利的女聲自身後響起。慕容婉一身輕甲，紅纓在風中搖曳，走到他身旁。她蜜色的肌膚在邊關的日照下泛著健康的光澤，眉眼間的英氣比在雲朔關時更盛。
“看這天地遼闊，看這……暗流湧動。”林驚瀾目光依舊望著遠方，語氣平淡。
慕容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，哼了一聲：“郭驍這老匹夫，分明是忌憚你，把你晾起來了。連俺都被他打發去管新兵操練，碰不到核心軍務。”
“無妨。”林驚瀾轉身，背靠垛口，看向慕容婉，“潛龍勿用，並非不用。他既給我們‘清閒’，我們便好好利用這‘清閒’。”他壓低聲音，“慕容，你在鎮北城時日不短，軍中情形，尤其是那些不得誌但有真本事的軍官，你應該有所了解。”
慕容婉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聚沙成塔，需先尋得堅實的沙粒。”林驚瀾眼神深邃，“郭驍不可能一手遮天，這鎮北城內，總有心向朝廷、渴望建功卻又被排擠之人。我們需要找到他們。”
就在這時，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打破了城頭的寧靜。一名斥候渾身浴血，伏在馬背上疾馳而來，剛到城門口便滾落馬下，用儘最後力氣嘶喊：“急報！野狼原……發現韃靼主力前鋒，不下五千騎！距離鎮北城已不足百裡！”
城頭瞬間一片嘩然！
警鐘長鳴！方才還顯得有些慵懶的邊城，立刻像被投入滾水的冰塊，劇烈地沸騰起來。士卒奔跑，軍官呼喝，刀劍出鞘，弓弩上弦的鏗鏘之聲不絕於耳。
帥府內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郭驍高坐主位，臉色陰沉。一眾將領分列兩旁，林驚瀾和慕容婉站在末尾。
“諸位，”郭驍聲音沙啞，“韃靼來勢洶洶，前鋒已至野狼原。鎮北城乃北疆門戶，絕不容有失！各營即刻起進入戰時狀態，加固城防，清點軍械糧草，斥候加倍派出，務必摸清敵軍虛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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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一條條命令下達，安排倒也中規中矩。待到分派具體防務時，他卻看也未看林驚瀾和慕容婉，隻將核心地段的防守交給了自己的幾個心腹嫡係。
“大將軍！”慕容婉忍不住踏前一步，拱手道，“末將請命，願率本部兵馬前出鷹嘴崖！此地乃通往鎮北城側後要衝，若被敵軍占據，後果不堪設想！”
郭驍瞥了她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慕容校尉勇氣可嘉。然鷹嘴崖地勢險要，易攻難守，兵力少了無濟於事，兵力多了又分散我守城主力。本帥之意，收縮防線，集中兵力固守鎮北城！”
“可是大將軍……”慕容婉還要爭辯。
“夠了！”郭驍不耐地打斷，“軍令已下，休得多言！”他目光掃過一直沉默的林驚瀾，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，“林參軍初來乍到，對邊關戰事尚不熟悉，就留在城中，協助曹監軍處理些文書，參讚軍機吧。”
參讚軍機？一個無兵無權的虛職罷了。這分明是要將林驚瀾徹底排除在實戰之外。
林驚瀾麵色平靜，仿佛並未聽出郭驍話中的深意，隻是微微躬身：“卑職遵命。”
會議在壓抑的氣氛中結束。眾將匆匆離去，各自準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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