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陽徹底沉入遠山,雁門關內外,終於迎來了短暫的死寂。不再是戰鼓號角,唯有寒風嗚咽,卷著尚未散儘的硝煙與濃鬱的血腥氣,拂過滿目瘡痍的城垣。傷兵的呻吟取代了喊殺,火把的光芒在廢墟間搖曳,映照著軍民們疲憊而麻木的臉龐。
林驚瀾下令各部清點傷亡、搶修工事、救治傷員後,才拖著沉重如鐵的步伐,回到臨時充作居所、亦是指揮中樞的一處尚算完好的石屋。屋內,炭火盆驅散了些許寒意,卻驅不散那浸入骨髓的疲憊與戰爭帶來的沉重。
他剛卸下破損的甲胄,露出內裡被汗水與血水浸透的中衣,門外便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。洛傾城端著一盆熱水和乾淨的布巾走了進來,她已換下那身染血的白衣,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色裙衫,發絲微濕,顯然也剛剛清理過。
“王爺,擦把臉,處理一下傷口吧。”她的聲音依舊清冷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白日裡,她親眼見他如同戰神般在城頭浴血廝殺,身上定然添了不少新傷。
林驚瀾沒有推辭,接過溫熱的布巾,敷在臉上,那暖意似乎稍稍驅散了些許疲憊。他坐在一張簡陋的木凳上,洛傾城則自然地走到他身後,看到他肩背處一道被彎刀劃開的傷口,皮肉翻卷,雖未傷及筋骨,卻依舊猙獰。
“我這裡有師門秘製的金瘡藥,效果尚可。”洛傾城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,倒出些許淡綠色的藥粉。她的指尖微涼,帶著草藥的清香,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傷口,然後敷上藥粉。動作輕柔而專注,與白日裡那個在火海劍影中穿梭的俠女判若兩人。
石屋內一片靜謐,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,以及彼此輕微的呼吸聲。一種難以言喻的、帶著戰後餘生的安寧與淡淡溫情的氣氛,在兩人之間悄然彌漫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今日,多謝了。”林驚瀾閉著眼,感受著背後那輕柔的觸碰,再次低聲道謝,聲音比方才更加低沉。
“王爺已謝過多次了。”洛傾城手上的動作未停,輕聲回應,“守護此關,亦是民女所願。”
“若非有你,關內局勢恐難控製。”林驚瀾睜開眼,轉頭看向她,目光深邃,“你與我見過的所有女子,都不同。”
洛傾城敷藥的手微微一頓,垂下眼簾,長睫在火光映照下投下淡淡的陰影:“王爺過譽。民女隻是儘己所能。”
“並非過譽。”林驚瀾語氣肯定,“你的劍,你的心性,皆非凡俗。能與你並肩而戰,是林驚瀾之幸。”
這話已近乎直白的欣賞與肯定。洛傾城隻覺得臉頰微微發燙,心跳也不自覺地快了幾分。她並非不諳世事的少女,自然能聽出他話語中超越尋常合作者的意味。這幾日並肩作戰、生死與共的經曆,早已在她清冷的心湖中投下了重重的石子。
她沉默片刻,才低聲道:“能與王爺並肩,亦是民女之幸。”這已是她所能表達的極限。
就在這溫情脈脈、彼此心扉微啟的時刻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寧靜。一名親衛手持一封插著三根紅色羽毛的信函,神色惶急地闖入:“王爺!京城八百裡加急密信!”
林驚瀾眉頭一皺,心中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。他接過信函,迅速拆開火漆。目光掃過信紙上的內容,他的臉色驟然一變,方才的些許溫情瞬間被冰寒與凝重取代!
信是柳如煙親筆,以聽風閣最高級別的密碼寫成。內容觸目驚心:
皇帝於三日前突發惡疾,臥床不起,昏迷多時,太醫束手!朝政暫由首輔李光弼與幾位閣老主持,但成國公一係活動頻繁,屢次以“國本為重”為由,請求早立太子,矛頭直指年幼的三皇子!更令人不安的是,陳貴妃近日頻頻召見其父(成國公)及部分武將,宮中流言四起!太後雖竭力壓製,然陛下病情不明,局勢詭譎,京城恐有大變!望王爺速做決斷!
皇帝病重!朝堂生變!成國公與陳貴妃蠢蠢欲動!
這突如其來的消息,如同又一記重錘,狠狠砸在林驚瀾心頭!北疆戰事未平,京城後院卻即將起火!若皇帝此時有個三長兩短,而成國公與陳貴妃趁機發難,擁立二皇子(雖已敗逃,但其母族勢力仍在)或是其他有利於他們的皇子,那他林驚瀾在外浴血奮戰,意義何在?甚至可能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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