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眠話音剛落。
城西那座金色寺廟，有了新動靜。
當——！
鐘又響起，穿透了整座靈雲城。
所有吵鬨和激動，都被這一下掃的乾乾淨淨。
人們都停了手裡的活。
不約而同的，全看向城西那座金色寺廟方向。
“我靠，這哥們兒。。。”
蘇眠在鐘樓上小聲罵道。
“這就是平心娘娘說的那個西方教的菩薩？法號叫永不樂？這長相也太特麼對了，天生長了一張全世界都欠我錢的司馬臉啊。”
那位叫永不樂的菩薩，走到廟前廣場中央。
他沒說話。
就用那雙倒黴的眼睛，掃過整座靈雲城。
他看到哪，哪就出事。
東城醉醺醺的妖王，嘴裡的酒肉突然就不香了。
南城跳皮筋的小孩，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北城吹牛打屁的修士，莫名其妙的就心虛了。
整座城的快樂，被他一個眼神給乾掉了百分之五十。
過了一會，永不樂菩薩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。
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眾生皆苦。”
就這四個字。
城裡不少人鼻子一酸，想起了自己過的不順心的日子。
“你們追求的快樂，都是假的。跳舞唱歌，轉眼就沒了，隻剩下空。吃吃喝喝，穿腸過肚，最後變成一坨屎。談情說愛，糾纏不清，全都是鎖鏈。”
“人活著，就跟走在荊棘地裡一樣。心不動，人就不亂動，不動就不會受傷。心一動，人就亂來，傷身又傷骨，然後就知道了這世上到底有多少種痛苦。”
他的聲音，像一把刀，把生活那層好看的皮給剝了。
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現實。
靈雲城裡的氣氛，變了。
大部分看慣了冥場麵娛樂的沙雕和快樂的居民，很不爽。
他們覺的自己被冒犯了。
“這和尚放什麼屁？”一個剛看完電影，正感動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漢子嚷嚷。“俺就覺的《我的山神我的家》好看，俺為土地公掉眼淚，俺心裡痛快！怎麼就成假的了？”
“就是！忘川姑娘的歌是慘了點，可聽完心裡那股氣就順了！這叫情緒發泄！他懂個屁！”一個女修也忍不住開噴。
“他好煩啊。”一個小孩拉著他娘的衣角小聲說，“我不想聽他說話，我想去看牛頭馬麵說相聲。”
這些，是冥場麵娛樂的死忠粉。
他們或許活的苦，但他們更想用快樂去蓋住它，不是泡在痛苦裡。
但是。
城裡還有另外一些人。
一個討了幾十年飯的老乞丐，一輩子被人翻白眼，又冷又餓。他聽到人生皆苦四個字，渾濁的老眼裡掉下淚來。他覺得，終於有人懂他了。
一位修了三百年，卡在瓶頸上，馬上就要死的老修士，聽見所求皆為虛妄，想起自己忙活一輩子，最後什麼都不是，道心當場就碎了。但他不痛苦，反而解脫了。
一個剛沒了孩子的娘，正哭得死去活來。她聽見情愛為鎖鏈，一下跪在地上，嚎啕大哭。
這些人，就是西方教想找的人。
對他們來說，活著就是受罪。
蘇眠給的那些快樂，不過是喝毒酒解渴，快樂完更空虛更痛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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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不樂菩薩這番話，是苦藥。
但對症。
他不安慰你。
他直接告訴你。
你痛苦，就對了。
因為這個世界，本來就苦。
這種被人說中心事的感覺，一下就讓他們扛不住了。
於是。
城西的街上。
一批批的人，從犄角旮旯裡走出來。
他們臉上都掛著愁，穿的破破爛爛，不是老就是病。
他們不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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