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協和骨科。
周逸塵換上白大褂，也沒耽擱，徑直去了病房。
手裡管著的四個床位，情況都還算穩定。
那個粉碎性骨折的大爺，恢複得挺快，今早都能跟臨床的病友侃大山了。
周逸塵挨個檢查了一遍，換藥、問診、寫醫囑，手腳麻利。
等忙活完這一切，回到辦公室剛把鋼筆帽扣上。
有個小護士探進頭來，說是魏主任找。
周逸塵應了一聲，把病曆夾放回架子上，起身往走廊儘頭走。
魏主任的辦公室比外頭的大辦公室清淨不少。
敲門進去的時候，老頭正捧著那個掉瓷的茶缸子吹浮沫。
屋角的落地扇呼呼轉著，風葉上綁著的紅布條跟著亂舞。
“主任，您找我？”
周逸塵隨手帶上了門。
魏主任指了指對麵的木椅子。
“坐。”
老頭沒急著說話，抿了一口茶水，才抬眼看過來。
那眼神裡透著股子審視，又帶著點長輩特有的關照。
“有個事兒，得跟你通個氣。”
魏主任放下了茶缸子，磕在大玻璃板壓著的桌麵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“剛才有個電話打進來，指名道姓要請你出診。”
周逸塵屁股剛沾椅子，坐得四平八穩。
“是哪邊的病人？”
魏主任身子往後靠了靠，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打著。
“身份有點特殊，沒細說，隻說是老毛病，信得過你的手藝。”
“那邊意思是，不想驚動太多人，想請你上門去看看。”
說完，魏主任深深看了周逸塵一眼。
“小周，這事兒我不強求，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“願意去就去，不願意去，我幫你回了，就說你臨床太忙走不開。”
這話說得透亮，是給周逸塵留了退路的。
周逸塵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心裡卻是稍微動了一下。
前幾天剛收到那封沒有落款的信，這就有人找上門了。
除了那位傳說中的韓老，還能有誰。
這老爺子也是有意思。
先是讓老部下李振華來試探醫術。
接著又是寫信敲打加鼓勵。
現在還要搞個上門出診，神神秘秘的。
這點層層遞進的小心思，不像是個身居高位的大人物，倒像是個愛捉迷藏的老小孩。
說白了，還是不夠爽利。
有什麼病直接來醫院掛號不行麼，非得整這一出。
周逸塵心裡腹誹了兩句，覺得這些老輩人就是規矩多。
不過轉念一想，這也是人家的謹慎。
畢竟身份在那擺著，有點顧慮也是正常的。
況且，他也真有點好奇。
能讓陳衛東那麼推崇，能讓魏主任這麼鄭重其事的人，到底是個什麼模樣。
那封信裡的前程自遠，到底有多遠。
“主任，我去。”
周逸塵回答得乾脆利落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“既然病人信任，我就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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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好也當是長長見識，練練手。”
魏主任聽了這話，眉眼稍微舒展了一些，似乎是鬆了一口氣。
“行，是個爽快人。”
“時間定在這個周末。”
“到時候，那邊會派車來醫院門口接你。”
派車接送。
在這個年代，這待遇可不一般，普通老百姓連坐個吉普車都覺得稀罕。
魏主任身子往前探了探，語氣變得語重心長起來。
“小周啊，既然答應了，有些話我就得多囉嗦兩句。”
“這種人家的門檻高，規矩也多。”
“去了之後，隻管看病，少說話，多做事。”
“眼睛別亂瞟，耳朵別亂聽。”
“把你那身本事亮出來就行，其他的，一概別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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