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晨光透過協和醫院骨科門診的玻璃窗，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周逸塵穿著白大褂，坐在診桌後，翻看著今天的門診預約單。
這是他正式入職協和的第一周第三天，工作節奏和以前其實沒什麼變化。
門診室裡安靜，隻有翻動紙張的聲音。
八點半剛過，診室門被推開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，身上穿著沾了油漬的工作服，左手托著右手手腕，眉頭緊皺著，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。他身後跟著一個同樣穿著工作服的小夥子，應該是他的工友。
“醫生，我這手腕疼得厲害，動不了。”中年男人坐下後，把右手小心地放在桌上。
周逸塵抬頭看去，那手腕明顯有些變形，向一側偏著，手腕關節處腫得老高，皮膚繃得發亮，顏色暗紅發青。整個手腕像個發麵饅頭，和細瘦的前臂形成對比。
“什麼時候傷的？”周逸塵站起身，走到病人身邊。
“兩個多月前。”中年男人說話時帶著濃重的口音，“在廠裡搬東西，摔了一跤，手腕撐地了。當時在我們廠醫院看了，說是骨折，給打了石膏。養了兩個月，拆了石膏，可這手腕還是疼，還歪著，啥也乾不了。”
周逸塵輕輕托起病人的手腕，能感覺到皮膚發燙。病人立刻倒抽一口涼氣。
“慢點，醫生，疼。”
“我看看。”周逸塵的手指輕輕按在腫脹的手腕上，從橈骨莖突到尺骨莖突，一寸一寸地摸索。骨頭的位置不對，畸形很明顯。他試著讓病人活動手腕，病人疼得齜牙咧嘴，手腕隻能稍微轉動一點點，活動度嚴重受限。
“當時拍片子了嗎？”
“拍了。”工友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X光片，遞過來。
周逸塵接過片子，走到窗邊，對著光仔細看。
片子上，橈骨遠端骨折，骨折線清晰，但位置不好——骨折斷端向背側移位，有明顯的成角畸形。
更麻煩的是，骨折處已經長上了，但長歪了，形成了畸形愈合。
骨痂把斷端固定在錯誤的位置上，看起來像一根彎了的樹枝被人用膠水強行粘住。
他把片子拿回診桌，仔細看著骨折線的細節。
骨折線從橈骨遠端斜著下去，涉及關節麵，關節麵不平整。
周圍的軟組織腫脹陰影很重，說明炎症還沒消。
更重要的是，從片子上看，骨折已經基本愈合，骨痂把畸形固定住了。
這種情況，處理起來確實麻煩。
“醫生，我這手還能治好嗎？”中年男人看著周逸塵凝重的表情，語氣裡滿是擔憂，“我是鉗工，這手要是廢了，工作就沒了。”
周逸塵放下片子，想了想，說：“情況比較複雜。骨折已經畸形愈合了，要重新處理，有一定風險。”
正說著，診室門又開了。
吳明遠醫生走了進來。他今天上午在隔壁診室，聽說來了個複雜的骨折病人，特意過來看看。
“逸塵，什麼情況？”
周逸塵把片子遞給吳明遠：“吳醫生，您看看。橈骨遠端骨折，畸形愈合兩個月了，現在手腕活動嚴重受限，疼痛明顯。”
吳明遠接過片子，看了幾眼，眉頭就皺了起來。
他走到病人身邊，也檢查了一下手腕，越檢查，眉頭皺得越緊。
“這麻煩了。”吳明遠放下病人的手腕，搖了搖頭，“畸形已經固定了，骨痂都長上了。重新複位，得把長好的骨頭再弄開，軟組織粘連這麼嚴重，血管神經都可能受損。風險太大。”
病人一聽這話，臉色更白了。
“那……那沒法治了？”
“也不是說沒法治。”吳明遠想了想，“可以考慮手術，切開重新複位內固定。但手術創傷大，恢複慢，而且術後功能恢複怎麼樣，不好說。”
這時，診室門口又聚了幾個年輕的醫生，林飛揚也在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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