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通了這一切,她沒有再哭鬨,沒有再反抗,隻是覺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冰涼,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,凍僵了心臟。那卷被她珍藏在枕下的《化蝶》文稿,此刻仿佛成了一個巨大的諷刺,嘲笑她曾經的天真、曾經的掙紮,以及所有不切實際的渴望。
皇後很快察覺到了女兒的變化——那種深入骨髓的消沉,以及近乎冰冷的順從。這比之前的激烈反抗,更讓她心驚。她知道,女兒的心,已經死了。而這樁關乎朝堂格局的婚姻,也終於成了定局。可越是這樣,她越不能容忍任何可能讓女兒心思再次活絡、甚至生出“妄念”的東西存在。
這時,她忽然想起了那日明蘭那句看似無意、卻點醒了她的話:“公主年紀小,易被淒美話本所感,也是常情。”
是啊,一切的根源,就是那出妖言惑眾的戲!若不是那戲文裡的化蝶傳說,若不是那“求一自在身”的妄語,女兒怎會生出如此多的癡念,怎會違逆皇家的安排?
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寒光。她命人秘密取來了那卷被長安公主視若珍寶、藏在枕下的《化蝶》戲文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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鳳儀宮內,燭火通明,映得殿內一片慘白。皇後坐在上首的鳳椅上,手中捏著那卷薄薄的書稿。娟秀的字跡躍然紙上,描繪著化蝶的絢爛與決絕,字裡行間滿是對自由的渴求、對禮教的反抗。她仿佛透過這些文字,看到了女兒眼中曾閃現過的、不該有的光芒,看到了無數閨閣女兒心中那點不安分的火苗。
“妖言惑眾,亂人心智!”皇後低聲斥道,語氣冰冷刺骨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。
她拿起那卷承載了無數女子夢想與眼淚的戲文稿,將其一角緩緩伸向了跳躍的燭火。
火舌貪婪地舔舐著泛黃的紙張,黑色的墨跡在火焰中扭曲、焦黑、碳化。祝英台的呐喊,梁山伯的癡情,化蝶時的義無反顧,那些關於自由、關於愛情、關於自我的向往,都在這一場人為的“涅盤”中,一點點化為灰燼。紙灰隨風飄散,落在冰冷的金磚上,如同那些被碾碎的夢想,無聲無息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皇後看著最後一點火光熄滅,紙灰徹底冷卻,聲音不帶一絲感情,“宮中及所有宗室、勳貴府邸,不得再書寫、傳遞《化蝶》此書稿。凡私藏書稿、私下討論者,一律以不敬論處,嚴懲不貸!”
她要親手“滅蝶”,不僅要斷了女兒所有不切實際的念想,更要震懾住那些被這出戲撩動了心弦、生出了不安分心思的閨閣女兒,掐滅所有可能挑戰秩序的火苗。
“滅蝶”的旨意如同一塊巨石,投入了京城的文化圈,瞬間激起千層浪,隨即又歸於死寂。無人敢違抗皇後的懿旨,曾經風靡一時、讓無數女子為之落淚的《化蝶》,在達到頂峰之後,驟然被無形的巨手扼殺。眾多女子耗費心血修改、潤色的書稿,一夜之間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“禁書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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