驚雷,劈開了她混沌的腦海,讓她渾身一震。她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,指尖不住地顫抖,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出去?這個詞對她而言,既陌生又遙遠,既充滿了誘惑,又帶著無儘的恐懼。出去?去哪裡?以什麼身份出去?一個罪臣之女,一個被家族厭棄、被世人唾罵的瘋子?出去之後,她又能做什麼?是繼續被世人指指點點,還是會迎來更加不堪的結局?
她不知道,也不敢想。恐懼像潮水般將她淹沒,讓她幾乎喘不過氣。最後,她顫抖著扯下紙條的一角,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下回複,字跡潦草而混亂,連她自己都幾乎認不出。具體寫了什麼,她後來也記不清了,大概又是顛三倒四地強調母親的冤枉,強調小秦氏的清白。仿佛除了這件事,她的生命已經沒有其他可以言說的內容,仿佛隻有這件事,能讓她在黑暗中找到一絲存在的意義。她把寫好的紙條藏在窗台下的縫隙裡,等著小魚下次來時帶走。
沒過多久,小魚真的又來了。這一次,她冒險送來的是《漱玉心史》的第二卷——《金石良緣》。她小心翼翼地展開,生怕弄壞了這來之不易的珍寶。
這一次,書裡夾著的紙條,字跡與上次截然不同。不再是小魚那般清秀溫婉,而是更加沉穩,更加有力,筆鋒淩厲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。落款處沒有名字,隻有一個簡單的朱砂紅星,紅得耀眼,像一團燃燒的火焰。
顧廷燦拿起紙條,就著窗縫的微光,一字一句地讀了起來。那些文字,像燒紅的炭火,燙進了她的心裡,讓她渾身都泛起了熱意:“偉人曾說,青年人應鼓足勇氣站起來,反抗老一輩的落後的條條框框。不要自殺,既然到了對社會失去希望的地步,更應該去奮鬥,去爭取希望,去浩蕩澎湃地推翻壓迫與不公,死也要死在爭取希望的征程中!”
偉人?是誰?
顧廷燦茫然不解。是古往今來哪位先賢聖人?還是某個她從未聽聞過的、活在當下的人?她不知道,也無從得知。可這並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這些話像一隻有力的大手,猛地將她從自憐自傷的泥沼裡拽了出來,讓她在混沌中瞬間清醒!
反抗?奮鬥?爭取希望?推翻壓迫與不公?
“死也要死在爭取希望的征程中……”顧廷燦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,聲音微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。死寂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巨石,激起了滔天巨浪。是啊,她現在這樣,跟死了有什麼區別?不,比死了更難受!死了,就一了百了,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與屈辱了。可她還活著,活著感受這每分每秒的淩遲,活著承受這無邊的黑暗與孤獨,活著看著自己一點點枯萎、一點點腐爛。這樣的活著,比死亡更可怕!
如果注定要死,為什麼不為了點什麼去死?為什麼不能為了母親的清白去死?哪怕最終無法證明母親的無辜,至少她努力過,抗爭過,不會帶著無儘的遺憾離開這個世界。為什麼不能為了自己去死?像李清照那樣,哪怕曆經磨難,也要堅守自己的意誌,堅守自己的“金石”,哪怕頭破血流,也要為自己爭一爭、鬥一鬥!
一個微弱卻無比清晰的火星,在她靈魂的廢墟上,顫顫巍巍地點燃了。
那火星很小,很微弱,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滅,可它卻頑強地燃燒著,散發著淡淡的暖意,驅散了些許黑暗。她不知道這個“偉人”是誰,也不知道他所說的道路在哪裡,更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。可他的話,像一束光,照亮了她前行的方向,讓她看到了另一種可能——一種不再逆來順受、不再麻木等死的可能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能掙脫這囚籠,如果她能證明母親的清白,如果她能重新拿起筆,寫出自己想寫的東西,寫出那些無人訴說的委屈與不甘,如果她能像李清照那樣,用筆墨書寫自己的不屈,用生命堅守自己的風骨……那麼,她一定要去找這個“偉人”,追隨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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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牆依舊巍峨,囚室依舊冰冷,黑暗依舊濃重,那些壓迫與不公也依舊存在。
顧廷燦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牆上,牆麵的寒意透過皮膚傳到心底,卻讓她更加清醒。她對著無儘的黑暗,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,無比清晰地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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