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錦緞褙子,滿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苟,用一支溫潤的羊脂玉簪固定著,雖已年邁,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,周身散發著久居上位的威嚴。她顯然已經在外麵聽了好一會兒,此刻臉上沒有半分平日的慈和,反而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氣與失望,一雙渾濁卻依舊清亮的眼睛,如同淬了冰的利劍,直直射向還坐在那裡、手足無措擺弄衣角的王氏。
“王氏!”
盛老太太的聲音並不高,甚至帶著幾分年邁的沙啞,卻像一道冰冷的鞭子,狠狠抽在凝滯的空氣裡,帶著不容置疑的斥責與威壓。這一聲呼喚,讓王氏渾身一哆嗦,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抬起頭,對上老太太那雙懾人的眼睛,瞬間沒了方才的咋咋呼呼,眼神裡滿是慌亂。
她由丫鬟攙扶著,一步步走到花廳中央,目光先落在臉色慘白、搖搖欲墜的明蘭身上。看著自己一手教養大的孫女兒,此刻如同風中殘燭般脆弱,眼中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心疼,但這份心疼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憊與了然取代——高門裡的身不由己,她見得太多了。隨即,她的目光重新釘在王氏身上,語氣愈發嚴厲,字字句句都帶著分量:“你也是做祖母的人了!兒孫滿堂,按理說該越發沉穩周全,怎麼還是這般口無遮攔,不分場合地胡唚?!”
“明丫頭心裡已經夠苦了,顧家的事千頭萬緒,陛下賜婚更是天大的乾係,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複,豈容你在這裡胡言亂語,徒增煩擾?”盛老太太的聲音雖低,卻字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這等沒見識、沒分寸的話!傳出去,人家隻會說盛家沒規矩,長輩不知事,反而連累明丫頭在顧家難做人!”
王氏被婆婆當眾這般嚴厲斥責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又羞又臊,臉頰漲得通紅,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幾巴掌。她張了張嘴,想要辯解幾句,想說自己也是一片好心,擔心明蘭受委屈,可看著老太太那銳利如刀、不容置喙的目光,再看看周圍夫人們或
花廳內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的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,明蘭無聲顫抖的身影像一根繃緊的弦,隨時可能斷裂。王氏那句直戳肺管子的話,將所有體麵與緩衝都擊得粉碎,隻剩下赤裸裸的難堪與絕望,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。
她說著,緩緩抬起頭,目光環視了一圈在場的女眷,語氣稍稍放緩了些,卻依舊帶著定調子的威嚴與不容置喙的分量:“顧家的事,自有顧侯爺和明蘭做主,陛下那裡也有聖斷,輪不到咱們外人說三道四。咱們作為娘家人,能做的,就是安安生生地,別給孩子們添堵,別讓人家看了笑話。該幫襯的時候,儘心儘力幫襯一把;不該多嘴的時候,就把嘴閉緊,守好自己的本分!”
這番話,既是對王氏的最終斥責,也是說給在場所有夫人聽的,更是給今日這場越發失控的“訴苦會”強行畫上一個體麵的句號。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:顧家的家事,到此為止,誰也不許再議論、再散播,免得惹禍上身。
華蘭和海氏見狀,連忙起身,恭敬地應道:“母親(祖母)說得是,我們記下了。”華蘭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,看向老太太的眼神裡滿是感激——若不是祖母及時出現,今日這場局麵,真不知道要鬨到什麼地步,明蘭怕是要徹底下不來台。
明蘭在盛老太太開口的那一刻,緊繃的肩膀便微微鬆弛了些許。她抬起淚眼,看向自己的祖母,眼中滿是依賴與委屈。老太太的到來,像是一道堅實的屏障,為她擋住了所有尖銳的目光與難堪的議論,也給了她一個台階下。她吸了吸鼻子,用帕子拭去臉上的淚水,雖然臉色依舊蒼白,卻不再像剛才那般搖搖欲墜,眼神裡多了一絲微弱的支撐。
盛老太太走到明蘭身邊,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,動作溫柔,語氣卻帶著安撫與提點:“好孩子,別哭了。天大的事,有祖母在,有顧家在,總有解決的辦法。身子要緊,別熬壞了自己,反倒讓親者痛,仇者快。”
明蘭哽咽著點了點頭,聲音細弱:“謝祖母。”有了祖母這句話,她總算能稍稍穩住心神,不至於當場崩潰。
王氏則一直低著頭,坐在角落裡,像個做錯事的孩子,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。方才的那點“好心”,早已被婆婆的斥責和眾人的目光衝刷得乾乾淨淨,隻剩下滿心的懊悔與羞窘。
墨蘭坐在角落裡,冷眼看著這一幕。王氏的愚蠢與莽撞固然可笑,像個跳梁小醜般,不懂分寸地戳破了所有人刻意維係的體麵。
老太太的算盤,打得不可謂不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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