讀。林蘇也悄悄抬了下眼,瞥見那紙上字跡遒勁有力,是祖父永昌侯的親筆,上麵列著幾條簡明扼要的條目,條理清晰。
梁夫人在一旁緩緩解釋,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:“首先,車馬人手,全部用咱們府上西北商線最可靠的那一隊。領頭的喬管事,跟了侯爺三十年,忠心耿耿,辦事穩妥,對西北的路徑、關卡、軍中規矩都熟門熟路。這次讓他親自押運,我和侯爺都能放心。”
“其次,車輛要嚴格區分。咱們自家順便捎帶給圭哥兒和其他幾家交好將領的家書、衣物、藥材、京中特產等,用青幔油車,車身上打上梁家的暗記。衛王府的東西,單獨用兩輛沒有任何明顯標記、但車廂內裡加固過的黑漆平頭車裝運,低調不惹眼。兩邊的車,路上可以同行互為照應,但停放、檢查、裝卸時,務必分開,各歸各隊,不許混在一處。喬管事需派兩名心腹專人看管王府之物,每一件都要記錄在冊,與我們自家的東西,賬目分明,出入有據,絕不可含糊。”
“第三,路線與交接要分兩步走。到了西北大營外,先遞咱們梁家的帖子,見了圭哥兒或裴將軍麾下的可靠之人,將自家東西交割清楚,拿到回執。然後,再由喬管事持侯爺的名帖並衛王府的禮單,正式求見大營主事的將軍或監軍,言明是奉衛王太妃、衛王妃之命,運送慰軍物資,請其查驗接收。務必當著軍中人的麵,逐一點清數目,簽字畫押,取得正式回執。隻有拿到這兩份回執,這趟差事才算真正圓滿。”
崔氏邊聽邊點頭,心中已然明了。這章程看似簡單,實則處處暗藏心機與防備。分開車輛、單獨記賬,是為了撇清乾係,避免將來朝堂之上有人拿“梁衛勾結”做文章;用三十年的老管事押運,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,杜絕中途出岔子或被人收買的可能;到了地頭先交割自家物品,再移交王府物資,既表明了梁家此行“順帶”公乾的私誼性質,又給了衛王府十足的麵子,完美平衡了體麵與風險。每一步都考慮到了潛在的風險與朝堂的微妙局勢,儘顯侯府的老謀深算。
“母親和父親思慮周全,兒媳明白了。”崔氏將箋紙小心折好,收入袖中,語氣堅定,“兒媳回去便召喬管事和內院負責采買、庫房的幾個管事娘子,依照此章程,細細安排下去。車輛加固、人手挑選、賬目謄抄、禮單核對、路上用度、打點關卡關節的銀錢……一應事宜,兒媳都會親自盯著,確保萬無一失,絕不出半點差錯。”
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,又補充道:“還有一點,務必囑咐喬管事。路上若遇盤查或意外,王府之物可出示衛王府的令牌和禮單,但言辭間要把握好分寸,莫要顯得過於攀附衛王府,也莫要推諉塞責。一切以穩妥送達為第一要務。另外,給圭哥兒的家書裡,我也會提點他幾句,讓他在軍中對此事心裡有數即可,不必過多參與交接,更不必對外張揚,安安心心做好自己的差事便好。”
這是連西北那頭可能的政治風險都考慮到了,避免孫子被卷入這樁看似簡單的“慰軍”事件中,成為朝堂博弈的犧牲品。林蘇在一旁聽著,心中暗自歎服。梁夫人這番安排,滴水不漏,既應了聖意、全了衛王府的麵子,又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梁家,這深宅大院的主母,果然沒有一個是簡單角色。前世她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,見慣了利益交換與風險規避,此刻聽著梁夫人的部署,隻覺得異曲同工,不過是將戰場換成了後宅與朝堂。
崔氏欽佩道:“母親考慮得極是周全,兒媳定會一一囑咐到位,絕不敢有絲毫疏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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