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護衛躬身答道:“回小姐,屬下未能看清其全貌,他始終戴著寬簷鬥笠,帽簷壓得極低,隻隱約瞧見下頜線條冷硬,並無多餘表情。但他身形挺拔,肩背寬闊,站立時微微頷首的姿態,與人交談時下意識摩挲腰間玉佩的動作,確與三爺有七八分相似。最重要的是,”他伸手一指桌上那枚銅釘,又指了指筆錄,“這枚從其仆役掉落處撿到的銅釘,以及仆役腰間佩戴的腰刀,皆是梁家嫡係子弟親衛專用的製式。那腰刀刀身狹長,鯊魚皮刀鞘鑲嵌銅釘,刀柄刻‘梁’字,工藝精湛,絕非尋常仿造所能比擬。若非梁家核心之人,絕無可能拿到如此逼真的裝備。且他對三爺的一些細微習慣,模仿得極為自然,若非長期觀察或是親近之人,根本無從知曉。”
“模仿……”墨蘭低聲咀嚼著這個詞,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緩緩升起,順著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。若真是梁晗本人,何須刻意模仿自己?這不合常理的舉動,恰恰印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——那人並非梁晗,而是一個精心偽裝、意圖冒充他的假貨!可若不是梁晗,誰又能如此了解梁晗的生活習慣、言行舉止?誰又能拿到隻有梁家核心圈層才能接觸到的親衛製式裝備?這背後牽扯出的勢力,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隻有梁家人,才能驅使梁家的管事。”林蘇緩緩說道,眼神清明如鏡,一語道破關鍵,“母親,您仔細想想,劉管事、錢管事雖是您的陪嫁產業管事,但他們歸根結底,認的是梁家的招牌,聽的是梁家主子的吩咐。您初來揚州,立足未穩,他們若隻是忌憚您的身份,斷不敢如此有恃無恐地做假賬、推諉塞責,甚至縱容夥計散布謠言、公然設置障礙。可若是有一個持著梁家信物、頂著父親名義的人出現,命令他們配合行事,甚至許諾事成之後給予重利,他們又怎敢不聽?畢竟在他們眼中,父親才是梁家三房名正言順的男主人。”
此言如同醍醐灌頂,瞬間打通了墨蘭心中所有淤塞的疑團!那些此前無法解釋的詭異之處,此刻都有了合情合理的答案。是了!劉、錢二人的肆無忌憚,絕非僅僅因為她是女子、初來乍到那麼簡單。他們的背後,定然有一位“梁家主子”在撐腰,甚至是在暗中授意!那位“主子”許以重利,或是以權勢相脅,讓他們有恃無恐地對抗她這個“三奶奶”,阻撓查賬。
田有福的暴富與脫籍,口中所說的“上頭有人”,是否就是指這個假梁晗?是假梁晗利用田莊的賬目漏洞,暗中輸送利益,將田有福綁上他的賊船,讓他死心塌地地替自己打理那些見不得光的往來?而當田莊賬目出現問題,我們開始查賬,田有福眼看就要暴露,假梁晗便痛下殺手,將其滅口,並利用同樣受製於他的陳實,做出了“自儘”的驗屍假象,企圖掩蓋真相?
還有陳實與阿瑤。阿瑤身為當年被誣陷的女仵作,驗屍技藝高超,定然看出了田有福並非自殺,才冒險遞出那張紙條。
一切線索,仿佛被一根名為“假梁晗”的無形絲線串聯了起來,形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閉環!這個假梁晗,就像一個潛伏在陰影中的獵手,精心布局,步步為營,而她們母女,以及整個梁家三房,都成了他狩獵的目標。
“是丁六!”墨蘭忽然低呼一聲,臉色愈發蒼白,毫無血色,眼中滿是驚悸與後怕,“寧姐兒,七歲生辰宴上,梁晗身邊新來的那個長隨,我記得就叫丁六!沉默寡言,眼神卻異常活絡,看人時總帶著一股審視的意味……梁晗說他是朋友上薦來的,身手不錯,留在身邊能派上用場……”當時隻覺得是尋常的人事變動,並未放在心上,如今想來,處處都透著蹊蹺。那個丁六,莫非就是假梁晗的人?是他安插在梁晗身邊的眼線?甚至……那個丁六,乾脆就是假梁晗本人易容改裝而成,提前潛伏在梁晗身邊,搜集信息,模仿他的言行舉止?
林蘇也猛地想起了什麼,連忙說道:“母親,您可還記得,我們剛到揚州那幾日,王嬤嬤曾無意中提起過一件事。她說三年前有天去街市上采買東西,遠遠瞥見一個背影,身形和走路的姿態極像祖父身邊的某位舊人,那人以前曾跟著祖父出征西北,後來聽說被調去了京城護衛府衙,怎麼會出現在揚州?可不等她細看,那人就拐進了巷子裡,一閃即逝。王嬤嬤當時還以為是自己年紀大了,眼花看錯了,沒敢多說。如今想來,那人會不會就是假梁晗身邊的護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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