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爭風吃醋,她們活成了自己的靠山。”
“她們學會了,就能教給鋪子裡的夥計,教給身邊的丫鬟;夥計們學會了,就能教給下一撥人,教給家裡的親人;繡娘們學會了,就能教給同鄉的女子,教給更多想要活下去的姑娘。”
“一撥一撥往下傳,一傳十,十傳百,傳著傳著,就會傳到更多人的耳朵裡,傳到更多人的心裡。”
“傳著傳著,就會有更多的女子知道,原來女人不用困在深宅大院裡,不用爭寵鬥狠,不用把自己擰成不認識的模樣,也能活下去,也能活得體麵,活得有尊嚴,活得閃閃發光。”
“傳著傳著,就會有更多的人願意試一試,願意邁出那第一步,願意掙脫身上的枷鎖。試的人多了,就成了風氣;成了風氣,就成了規矩;成了規矩,就成了世道,就成了你夢裡那個平等、溫暖、人人有書讀、人人有尊嚴的樣子。”
林蘇靜靜地靠在外祖母的懷裡,一動不動,任由那些溫柔而堅定的話語,落在心底,生根發芽。
“可那要很久很久。”她悶悶地說,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,“久到我們都不在了,久到我看不見那一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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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。”林噙霜輕輕點頭,語氣平靜無波,“很久很久,可能是幾十年,可能是幾百年,可能要經過無數代人的努力,才能慢慢改變。”
“久到我們都化作一抔黃土,都看不見那盛世太平。”
“嗯。”
林蘇沒有再說話,心底的失落如同潮水般湧來,卻又被外祖母溫暖的懷抱,一點點熨帖。
月光依舊靜靜地流淌,將祖孫二人相依的影子,緊緊融在一起,融成一團暖暖的、無法分割的銀白,溫暖了這寒涼的夜色,也溫暖了兩顆悲憫的心。
窗外,運河上的風輕輕吹過,帶著水汽,帶著夜色的溫柔,將遠處隱約的人聲送進來,悠悠的,長長的,像這座千年古城,在曆經千年風雨後,依舊緩慢而沉重地呼吸。
林蘇獨自一人躺在拔步床上,嶄新的鬆江棉布被子裹著她纖瘦的身子,料子綿軟親膚,還殘留著白日裡陽光暴曬後的暖香,乾燥又溫柔——這是周媽媽特意吩咐人趕在黃昏前換上的,老媽媽心疼她,日日熬到深夜,說四姑娘身子嬌,必得睡得舒坦,才能緩過精氣神。
可她偏偏睡不著。
半點睡意都無,反倒有萬千心緒如亂麻,纏得她胸口發悶,呼吸都帶著細細的滯澀。
窗欞是老式的雕花木格,月光便從那些細密的縫隙裡一縷一縷鑽進來,細窄、明亮,落在冰涼的青磚地麵上,像劃開的無數道銀線;落在床沿那雙繡著折枝玉蘭花的軟緞繡花鞋上,暈出一層清冷的光;最後落在她隨意擱在錦被外的那隻手上,白生生的,在月色裡泛著細膩的光澤。
林蘇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盯著自己的手,目光發直,眼底空茫。
這是一雙屬於古代深閨姑娘的手,小小的,軟軟的,指甲被她自己剪得圓圓的,乾乾淨淨,沒有半點汙垢,是她來到這裡後,一點點養成的習慣,是她刻在骨子裡的現代常識,是她在這封建時代裡,唯一能牢牢抓住的、屬於自己的東西。
可就是看著這雙手,她心裡忽然翻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酸澀,直衝眼眶,她想痛痛快快哭一場,想把這十年的委屈、思念、恐懼、孤單全都哭出來,眼淚卻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在了淚腺裡,落不下來,也咽不回去。
那種感覺太奇怪了,也太折磨人了。
像是有一團浸了水的棉絮,死死堵在喉嚨口,喘不上氣,吐不出來;又像是一塊冰冷的石頭,沉甸甸壓在胸口,悶得她心慌,脹得她難受,滿滿當當,堵得密不透風,可無論怎麼掙紮,怎麼憋悶,那股情緒就是找不到出口,隻能在五臟六腑裡橫衝直撞,碾得她心神俱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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