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得平靜,卻字字清晰。
“地契在我私庫,房契在我管事手中,鋪子裡前後左右暗布的人手,是我的人。甚至連你簽下賣房契約的那一刻,消息就已經送到了我桌上。”
林蘇的心,輕輕往下一沉。
原來從頭到尾,都不是巧合。
不是她運氣好,撿到一間乾淨穩妥的鋪子。
而是這間鋪子,從一開始,就是二皇子放在那裡,等著她去挑,等著她去選,等著她一步一步,走進他早已鋪好的局裡。
她自以為謹慎,自以為步步為營,自以為避開了所有坑。
卻不知道,最大的一張網,早已在頭頂張開。
她沒有失態,沒有變色,隻是輕輕點了點頭,把這股驚濤駭浪強行壓回心底。事已至此,驚慌無用,憤怒無用,委屈更無用。她能做的,隻有談條件,爭底線,守住自己最不能退的東西。
她繼續問第二個問題。
“您給我用,怎麼用?是我全權做主,還是您要派人盯著?”
這是最核心的問題。
是經營權。
是她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,把繡坊做下去,把女工護起來,把她想做的事,一件一件做成。
如果二皇子要派人插手,要指手畫腳,要定她的規矩,管她的人,卡她的錢,那這繡坊,她寧可不要。
她不要做一個掛名的掌櫃,不要做一個任人擺布的棋子,更不要把那些信任她的婦人,推到另一個更危險的境地。
二皇子端起茶杯,慢慢送到唇邊,淺淺啜了一口。茶水粗劣,他卻喝得從容,仿佛飲的是天下最珍貴的貢茶。
他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把問題拋了回來。
“四姑娘,您覺得呢?”
林蘇迎上他的目光,沒有半分躲閃。
“您要六成紅利,自然有權知道錢是怎麼掙的,賬是怎麼算的。這是本分,我不會瞞,也不會躲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堅定,一字一頓。
“但我做的事,要自己說了算。包括招什麼人,留什麼人,辭什麼人;包括工坊定什麼規矩,女工吃什麼飯,做多少活;包括布賣什麼價錢,賣給什麼人,接不接什麼單子。一切經營,我做主。”
她要的,不是一個施舍的機會。
是掌控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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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皇子目光微凝,落在她臉上,帶著幾分審視,幾分打量,幾分探究。
難怪四弟那樣的人,都會對她另眼相看。
二皇子緩緩開口,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。
“您不怕我的人搗亂?”
林蘇淡淡道:“您要是想搗亂,不用派人。一句話的事。”
不必安插眼線,不必暗中使壞,不必動手腳。
他是皇子。
一道眼色,一句吩咐,一層關係,就能讓她的繡坊開不下去,讓她的人無處立足,讓她所有的努力,一夜之間化為烏有。
既然他有這個能力,她爭的不是防著他,而是信著他。
信他不會輕易毀了這盤棋。
二皇子先是一怔,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。
那笑聲是真的愉悅,是真的覺得眼前之人,有趣,通透,聰明,又有風骨。
他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,神色徹底正色起來。
“有意思。四姑娘,您比我想的還明白。”
他不再繞彎,不再試探,直接給出了自己的底線。
“好,就依您。鋪子歸您管,人歸您調,規矩歸您定,我不插手,不掣肘,不隨便派人指手畫腳。”
林蘇的心,微微鬆了半分。
但她沒有放鬆警惕。
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皇子給出的便利,從來都帶著條件。
“但有兩件事,您得答應。”二皇子伸出兩根手指,語氣平靜,卻不容拒絕。
林蘇抬眸:“殿下請講。”
“第一,每月賬目,要送到我麵前。我不細查,不摳算,不刁難,但我要知道,錢從哪兒來,往哪兒去,掙了多少,花了多少,剩下多少。”二皇子語氣平淡,“我要的不是盯著你,是盯著我的產業。這是本分,你我都要守。”
林蘇點頭。
這一點,她能接受。
拿人紅利,受人庇護,賬目透明,是最基本的誠意。她不做虧心事,不怕對賬,不怕查賬,更不怕把一切擺在明麵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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