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今日恐怕就要被打死了。”
說著,她又要下拜,眼神裡滿是感激與卑微:“公子大恩大德,小女無以為報,願以身相許,做公子的妾室,侍奉公子左右,聊表心意。”
梁晗愣了一下,他雖身邊鶯鶯燕燕不少,卻從未想過趁人之危。正要拒絕,阿桃卻又苦苦哀求:“公子若是不答應,小女便無顏活在這世上了。隻是小女還有父母在家中,雖不知是否尚在,卻想回去告知他們一聲,了卻一樁心願。公子可否陪小女回去一趟?待小女安頓好家中之事,便即刻回來侍奉公子。”
見她言辭懇切,眼底滿是期盼與絕望,梁晗的心又軟了下來。他想著,不過是陪她回一趟家鄉,了卻她的心願,也算圓了這一場相救的緣分,便點頭應下:“也罷,我便陪你回去一趟,隻是你不必如此,報答之事,不必勉強。”
阿桃喜極而泣,連連道謝,隨後引著梁晗往城外而去。一路輾轉,行至一處偏僻的村落,阿桃指著一間簡陋的茅屋,說道:“公子,那便是小女的家,勞煩公子在此稍等,小女去告知父母,再為公子奉杯茶解渴。”
梁晗點點頭,站在茅屋門外等候。不多時,阿桃端著一杯熱茶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溫順的笑意:“公子一路辛苦,快喝杯茶潤潤喉。”
彼時梁晗趕路許久,又因方才動了氣,早已口乾舌燥,加之見阿桃神色真誠,毫無異樣,便沒有多想,抬手接過茶杯,一飲而儘。
茶水入口微涼,帶著一絲淡淡的甜意,可不過片刻,一股詭異的眩暈感便猛地襲來,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。他渾身發軟,手腳漸漸不聽使喚,眼前陣陣發黑,耳邊的聲音也變得模糊不清。他下意識地想要扶住門框,卻渾身無力,重重地倒了下去,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,他看見阿桃臉上的溫順笑意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漠然,身後還走出了幾個麵色陰鷙的漢子。
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,人已經在一間破敗的山神廟裡。廟宇四處漏風,地上鋪滿了乾草與塵土,散發著一股黴味與腥氣。他的手腳被粗麻繩死死綁著,勒得皮膚生疼,嘴裡還塞著一塊臟兮兮的破布,又臭又硬,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嚨,連一絲呼救聲都發不出來。他隻能徒勞地掙紮著,繩索卻越勒越緊,絕望像潮水一般,一點點將他淹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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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,那時候他還天真地想,大概是遇見了山匪劫匪,無非是想要錢。梁家什麼都缺,就是不缺錢,隻要他們開口,多少銀子都給,隻求能放他回去,能再見到墨蘭,見到孩子們。
可後來他才知道,那些人要的不是錢,從來都不是。他們要的,是他這個人,是像他一樣,被他們拐來、可以隨意買賣、隨意驅使的“貨物”。
他說,他被塞進顛簸的馬車,一路輾轉,賣到了深不見底的大山裡。那戶人家買他,不是要當兒子養,不是要他傳宗接代,而是要他當——他頓了頓,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,終究是沒說出那個屈辱的字,可屋裡的每一個人,都聽懂了。那是比死更屈辱的處境,是被當作牲口一樣,任人宰割,任人驅使。
梁夫人的眼淚,再也忍不住,一下子湧了出來,順著臉頰滾落,砸在衣襟上,暈開一小片濕痕。可她死死咬著嘴唇,用儘全身力氣,不讓自己哭出聲,隻是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,眼底的痛意,幾乎要溢出來。
梁晗沒有看她,隻是繼續緩緩說著,目光放空,像是望進了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裡。
他說,剛到那裡的時候,他無數次想過死。被打罵的時候,被羞辱的時候,被強迫做那些苦不堪言的活計的時候,他都想過一死了之,想過解脫。可他死不了,那些人看得極嚴,防得極緊,連他尋死的機會都不給,一旦發現他有半點輕生的念頭,等待他的,便是更殘酷的毆打與折磨。
原來長得好看的男孩子,在這兒,也能當女孩子使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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