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做著同樣動作、卻氣質迥異的“武皇”,嘴角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幾下。
“這……這他娘的是誰?!”
蚩尤指著水鏡,聲音都變了調,帶著一種荒謬和難以置信。
“老子……老子怎麼變成這副德性了?!跟廟裡那些泥塑木雕似的!”
他猛地一揮手打散了水鏡,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發(功德金光下似乎也柔順了些許),又嫌棄地瞥了一眼手裡的“金刀”,最後看向一臉懵逼的刑天,甕聲甕氣地吼道。
“看什麼看!老子還是蚩尤!走!去前線!找華光那小子!再待下去,老子渾身都不自在!”
說罷,他一夾滾滾,滾滾會意,發出一聲低吼,四蹄踏空,化作一道金黑交織的流光,朝著人族氣息最為熾烈、戰雲密布的前線方向,疾馳而去!
刑天看著大哥那雖然金光閃閃卻依舊透著別扭和急切的背影,胸腹間發出一陣笑聲,也連忙邁開大步,卷起滾滾煞氣,緊緊追了上去。
兩道身影,一金一黑,帶著截然不同的氣息,卻懷著同樣的目標,撕裂長空,奔赴那決定人族命運的戰場!
蚩尤煩躁地揮手打散水鏡,水珠四濺,映照出的那張威嚴方正、金光隱隱的麵孔也隨之破碎。
他狠狠抓了把頭發,指關節捏得哢哢作響,對著身旁同樣龐大卻煞氣騰騰的刑天低吼道。
“娘的!這功德金光跟狗皮膏藥似的,甩都甩不掉!老子現在看著跟廟裡供的泥菩薩有啥區別?!”
刑天胸腹間的巨眼眨了眨,甕聲甕氣地開口,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。
“大哥,這才是你本來的樣子。”
“放屁!”
蚩尤怒目圓睜。
“老子當年在洪荒,哪個見了不嚇得屁滾尿流?現在倒好,慈眉善目的,老子自己看了都想吐!”
刑天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,聲音低沉了幾分,帶著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“大哥,你忘了?當年逐鹿之戰後,那些聖人為何非要鎮壓你,甚至不惜聯手也要將你分屍封印?當真隻是因為敗了軒轅?”
蚩尤猩紅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刑天繼續道,聲音如同悶雷滾動。
“是因為你!因為你蚩尤,是第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,將巫族血脈與人族氣運、人族意誌真正融合的存在!
你創武道,傳兵戈,庇護人族部落,你身上流淌的,既是盤古父神的戰血,也是人族薪火相傳的不屈之魂!
你非純血大巫,亦非純粹人族,你是巫人!是聖人眼中,最不該出現,也最不可控的變數!”
“他們怕!”
刑天的聲音陡然拔高,帶著滔天的恨意。
“怕你這融合了巫族力量與人族氣運的存在,會打破他們高高在上、操控眾生的格局!怕人族在你的帶領下,真正覺醒,不再需要他們的‘教化’和‘庇護’!
所以他們要鎮壓你,抹殺你,將你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,讓你永世背負‘凶神’、‘叛逆’之名!讓你這巫人混血的身份,成為禁忌!”
蚩尤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。
刑天的話,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他塵封萬古的記憶深處,那些被刻意遺忘、被煞氣掩蓋的片段。
他庇護人族部落時,那些凡人眼中真摯的感激;他傳授戰技時,那些年輕戰士眼中燃燒的鬥誌;還有……
戰敗被俘時,軒轅眼中那複雜難明的情緒,以及老子、元始等人那冰冷、忌憚、仿佛看待異類般的目光!
“巫人……混血……”
蚩尤喃喃自語,低頭看著自己金光流轉、卻蘊含著爆炸性力量的手掌。
這一刻,他對自己這身“別扭”的功德金光,似乎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這不僅是人族對他的認可,更是他自身血脈本質的某種顯化!
九天之上,混沌邊緣。
老子盤坐青牛背上,太極圖在身前緩緩旋轉,映照出下方蚩尤與刑天的身影,以及那幾乎凝成實質、煌煌如日的玄黃功德光柱。
他古井無波的臉上,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蚩尤……武皇……”
老子低聲自語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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