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像打翻的上古墨硯,濃稠的漆黑沿著青雲宗的飛簷鬥拱肆意流淌,連廊下懸掛的琉璃燈都被浸染成黯淡的琥珀色。蘇小白蜷縮在廚房後巷發黴的青石板上,粗布麻衣被牆角碎石勾出數道裂口,卻渾然不覺。他小心翼翼攤開掌心,三株巴掌長的靜心草在月光下泛著奇異的瑩白,葉片脈絡間遊走的金色光點如被困住的流螢,每次明滅都能帶起細微的靈力嗡鳴。
這已經是他今夜第三次確認了。自從三日前在妖獸陷阱中意外發現這株蘊含靈氣的草藥,蘇小白每晚都會避開巡夜弟子,躲在這無人問津的角落反複研究。指腹摩挲過葉片上細密的絨毛,他望著遠處燈火通明的膳堂,喉結艱難滾動——典籍中記載的食氣入體之法在腦海中翻湧,若能將草藥汁液融入飯菜,讓靈氣在進食時順著脾胃自然導入經脈,或許真能打破他練氣三層停滯三年的困局。想到此處,少年眼底燃起熾熱的光,全然不顧後頸傳來的蚊蟲叮咬刺痛,這次一定要讓那些喊我蝸牛修士的家夥刮目相看!
“就賭這一把!”蘇小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望著懷中那株翠綠的靜心草,喉結上下滾動。月光透過柴房的破窗,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,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,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痕跡。這株他冒險潛入後山禁地采摘的靈草,此刻正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幽光,仿佛在嘲笑著他這個外門弟子的不自量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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咬牙一狠心,他將整株靜心草狠狠揉碎,指尖被草莖劃破也渾然不覺。翠綠色的汁液混著細碎的草葉簌簌落入陶碗,一股清新的草藥香頓時彌漫開來。與此同時,從廚房方向飄來陣陣飯菜香氣,靈米的甜糯、靈肉的鮮香與草藥的清苦交織在一起,在夜風中碰撞出詭異的味道,仿佛預示著即將發生的事情。
蘇小白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張望。隻見遠處雜役們正圍在一起喝酒聊天,時不時傳來幾聲哄笑。趁著他們不注意,他像一隻敏捷的狸貓般貓著腰,貼著牆角迅速溜進後廚。蒸騰的熱氣撲麵而來,大鍋裡的靈米粥正咕嘟咕嘟冒著泡,雪白的米粒在濃稠的米漿中翻滾。他深吸一口氣,將陶碗中的藥粉全部倒進鍋裡,又抄起一旁的木勺,用力攪動,直到藥粉完全融入米粥之中,表麵重新恢複平靜,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做完這一切,他悄悄放下木勺,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不止,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。他知道,這看似簡單的舉動,將徹底改變他在青雲宗的命運,成功與否,在此一舉。
次日清晨,食堂青石地麵還殘留著前夜的露水,蒸騰的熱氣裹挾著粥香,將擠滿長桌的弟子們籠罩在朦朧白霧中。蘇小白縮在打飯隊伍末尾,攥著陶碗的指尖泛白,目光死死盯著大鐵鍋表麵浮沉著的褐色米粒。這是他淩晨偷偷在粥裡摻入藥渣的成果,此刻心臟幾乎要撞破喉嚨。
王二狗的破鑼嗓子突然炸開:今天這粥怎麼有股怪味?這個總愛找茬的雜役弟子擠到隊伍最前端,銅勺攪動粥麵時發出刺耳的刮擦聲。他故意將勺子舉到鼻尖誇張地深吸,喉結滾動著灌下一大口。下一秒,褐色的粥水像噴泉般從他嘴裡炸開,濺在三尺外的師弟衣襟上。嘔!這什麼玩意兒?比茅房的味道還衝!他扯著領口乾嘔,嘴角還掛著半粒發黑的藥渣,食堂怕不是把煉丹爐裡的廢料倒進來了!
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,蘇小白悄悄後退半步,陶碗邊緣被指甲掐出月牙形的凹痕。他瞥見掌勺師兄臉色煞白,正慌亂地用木勺在鍋裡攪拌,試圖掩蓋沉在鍋底的藥渣碎末。
蒸騰著熱氣的銅鍋突然炸開刺啦聲響,墨綠色的湯汁如同活物般瘋狂翻湧。濃稠的液體裹挾著未化的藥渣,在鍋沿撞出暗金色的火星。整個食堂瞬間炸開了鍋,弟子們手中的陶碗接連墜地,摔出清脆的碎裂聲。前排的小師妹剛咽下一口粥,頓時臉色煞白,喉間湧上的苦澀讓她忍不住“哇”地一聲吐在青石板上,嘔吐物裡還漂浮著半片泛黑的龍葵葉;幾個膀大腰圓的師兄被苦得五官扭曲,伸手抓過桌上的醃菜往嘴裡猛塞,鹹菜疙瘩在齒間嚼出的脆響都蓋不住他們接連不斷的乾嘔聲。後廚飄來的焦糊味混著湯藥的腥氣,熏得角落裡打盹的黃狗都夾著尾巴竄出了門,連帶著打翻了門口晾曬的花椒筐。
趙大雷的玄鐵飯碗“哐當”砸在石桌上,震得鹽罐裡的細鹽簌簌灑落。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小白麵前,通紅的舌頭伸得老長,舌尖還沾著幾縷泛黑的粥漬:“蘇小白!你是不是往粥裡下毒了?這味道苦得能把牙都醃掉!老子的味覺靈根差點被你毒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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