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如浸透墨汁的玄鐵幕布,將青雲宗後山死死籠罩。濃稠的夜色裡,殘月像枚鏽跡斑斑的銅鏡,勉強透過千層雲翳灑下冷光,在覆滿青苔的山石與荊棘叢間切割出破碎的銀紋。蘇小白踉蹌著撞開帶刺的藤蔓,粗糲的荊棘勾住他本就殘破的素白衣襟,裂帛聲中,更多帶血的傷口在脊背炸開。
腥甜的氣息混著苦艾味道湧進鼻腔,他的鹿皮靴早被碎石磨穿,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塊上。冷汗混著血珠順著下頜線滴落,在領口暈開深色的花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異動,驚得他脖頸寒毛倒豎,機械擺動的雙臂不知何時抓了把枯枝攥在掌心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。胸腔裡的心臟劇烈震顫著,每一下跳動都像是擂鼓,震得耳膜生疼,仿佛下一秒就要衝破肋骨的桎梏。
懷中的羅盤突然劇烈震顫,燙得驚人的青銅表麵泛起漣漪。原本古樸的饕餮紋竟如沸水中扭曲變形,猙獰的獸首緩緩睜開幽綠瞳孔,利爪在虛空中抓撓,粘稠的黑霧從紋路縫隙中滲出,與羅盤散發的詭異紅光交織,在蘇小白眼前勾勒出若隱若現的血霧漩渦。
指尖觸碰到羅盤邊緣凸起的銘文時,冰涼的觸感與灼燙的溫度劇烈碰撞,一股刺骨寒意順著經脈直衝靈台。蘇小白猛然抬頭,透過林間薄霧,看到遠處山脊上閃爍著數十點幽藍妖火,追兵催動的禦劍術劃破夜空,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低語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。
三天賭約的最後期限就在今晚子時,可直到現在,他的丹田依舊如乾涸的古井,沒有絲毫突破的跡象。想到白天食堂裡眾人的嘲笑,王二狗舉著畫像陰陽怪氣地說蘇廢物也想築基,李三胖拍著桌子笑得直不起腰,油光滿麵的臉上堆滿譏諷,還有趙大雷眼中那掩飾不住的戲謔,甚至故意將挑戰書拍在他麵前時濺起的茶水,點點滴滴都化作心頭的利刃。蘇小白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血腥味在口中彌漫,指甲縫裡滲出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羅盤上,竟被饕餮紋瞬間吞噬,化作羅盤更濃烈的紅光。
站住!偷信鴿羽毛的采花賊!巡邏弟子的怒吼撕破死寂的夜幕,三柄寒芒裹挾著破空聲從百米外疾馳而來。蘇小白猛地轉身,腰間儲物袋裡的信鴿羽毛突然劇烈發燙,這變故讓他腳下一滑,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順著布滿青苔的斜坡栽倒。
潮濕的腐葉在他身下飛濺,尖銳的碎石如同暗藏的刀刃,毫不留情地紮進皮肉。蘇小白本能地蜷縮成一團,任由粗糙的山石剮蹭過脊背,鹹腥的血珠順著下頜滴落,在月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幽光。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,還混雜著巡邏弟子禦劍追擊時的劍鳴,那些寒光在山石上炸開刺目火星,碎屑飛濺在他臉上劃出細密血痕。
不知翻滾了多久,他重重撞在斜坡底部的巨石上,五臟六腑仿佛都移位般劇痛。喉間湧上的腥甜被他生生咽下,指甲深深摳進泥土裡借力起身。月光照亮他狼狽的模樣——衣袍破成碎布條,滲血的傷口處還掛著青苔碎屑,指縫裡嵌滿暗紅色的泥土與尖銳碎石,每根手指都在微微顫抖。
夜色如墨,蘇小白狂奔的腳步突然凝滯。前方突兀地出現一片焦黑的區域,仿佛是被上蒼用巨筆狠狠塗抹過一般。空氣中,刺鼻的硫磺味如同實質般鑽入鼻腔,熏得人眼眶發酸,那股帶著灼熱氣息的味道,讓人仿佛置身於燃燒的煉獄。
地麵上,一道道被雷電劈出的溝壑縱橫交錯,宛如猙獰的傷疤,訴說著這裡曾經經曆過的恐怖劫難。溝壑邊緣的石頭扭曲變形,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,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生生捏碎又重新拚湊起來,在月光的映照下,泛著詭異的青灰色。
蘇小白猛地刹住腳步,碎石在腳下飛濺。他的瞳孔驟縮,心跳如擂鼓。這赫然是宗門嚴禁踏入的雷區!傳聞中,這裡是天雷的試煉場,時常有紫色的天雷從天而降,轟鳴聲震耳欲聾,不知道有多少誤入其中的弟子,連屍骨都沒留下,就被天雷吞噬得一乾二淨。
然而,身後追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急促而沉重,像是死神的倒計時。月光下,巡邏弟子手中的劍已經近在咫尺,劍尖閃爍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鐮刀,泛著冰冷的殺意,仿佛下一秒就要刺穿他的心臟。
“拚了!”蘇小白咬破舌尖,腥甜在喉間炸開,借著刺痛驅散最後一絲猶豫。他足尖猛地蹬地,帶起碎石飛濺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衝進雷區。刹那間,天穹仿佛被無形巨手攪動,鉛雲翻湧著凝成漩渦,墨色深處滲出縷縷猩紅,宛如遠古凶獸睜開了布滿血絲的豎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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