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山風裹挾著腐葉發酵多日的腥氣,混著某種令人作嘔的屍臭,如同一隻布滿老繭的粗糙大手,狠狠地撕扯著蘇小白破爛的衣袍。他踉蹌著撞開攔路的枯藤,碎葉撲簌簌落在頭頂,在夜色中劃出一道道詭異的黑影。荊棘叢在腳下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,每一步都伴隨著刺痛——裸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交錯縱橫的血痕,被荊棘劃破的傷口處還殘留著細小的刺,隨著動作牽扯,鑽心地疼。那些刺仿佛活物般往肉裡鑽,帶來火辣辣的灼燒感。
懷中的羅盤燙得驚人,青銅表麵的饕餮紋仿佛活過來一般,不斷扭曲、變形,滲出詭異的紅光。紅光中隱約浮現出猙獰的獸瞳,隨著蘇小白的奔跑而開合,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,滴落在他的衣襟上,瞬間將布料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孔洞。這羅盤不僅是指路的工具,此刻更像是一個即將蘇醒的惡魔,仿佛在警示著即將到來的危險。
蘇——小——白!後山竹林突然炸開驚雷般的怒吼,陳玄霄的聲音裹著三重音浪震得竹葉簌簌墜落。蘇小白腳下的碎石瞬間被無形氣勁碾成齏粉,後腰傳來的刺骨寒意幾乎凝成實質。他猛地轉身,隻見夜幕中升起一團漆黑如墨的漩渦,陳玄霄腳踏的禦風劍正從漩渦中心破出,劍身纏繞的鎖鏈嘩啦作響,末端倒鉤還滴著墨綠色的毒液。
這位外門大師兄周身黑霧翻湧,宛如地獄爬出的修羅。他黑袍上繡著的金線符咒在黑霧中若隱若現,隨著呼吸吞吐間,竟化作一條條蠕動的黑蛇。手中幽藍長劍嗡嗡震顫,劍身符文突然爆發出刺目藍光,方圓十丈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。蘇小白甚至能看到劍尖凝結的霜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,那分明是玄冰宗失傳已久的絕命冰魄訣!
夜色如墨,蘇小白的心臟幾乎要撞碎胸腔,後頸處傳來的腥風讓他寒毛倒豎。腳下枯枝在玄鐵靴下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,他死死攥著腰間殘缺的引雷符,指節泛白如紙。三天前在藏書閣第三層偷聽到的對話,此刻在耳畔炸響——陳玄霄那道陰鷙嗓音裹挾著靈力,震得書架上的古籍簌簌掉落:千年朱顏草?誰碰誰就得給我把經脈掏出來當燭芯!
月光透過密林的縫隙,在他後背投下斑駁陰影。蘇小白忽然踉蹌跪地,左小腿傳來鑽心劇痛——方才躲避獸爪時被藤條劃傷的傷口,此刻正滲出青黑毒血。遠處傳來山石崩裂的轟鳴,那堪比築基修士的凶獸每踏碎一塊巨石,都像在他心尖擂鼓。他摸到懷中溫熱的玉瓶,裡麵封存的靈液還在輕輕晃動,這是他冒死從斷崖采摘的玉露草所化,也是突破練氣期的關鍵。
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在衣襟,蘇小白突然想起藏書閣老仆的告誡:陳師兄的噬魂爪專破護體罡氣,被抓中的人最後都成了供魔修采補的人彘...凶獸的嘶吼已近在咫尺,他咬破舌尖噴出精血,激活掌心那道殘缺符咒,雷光乍現的瞬間,瞥見身後黑影張開的血盆大口裡,森白獠牙上還掛著同門弟子的殘衣碎片。
山林間枯葉簌簌作響,蘇小白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陳玄霄淩厲的劍氣擦著他耳畔劃過,在樹乾上留下寸許深的裂痕。不能被他抓住!他喉間溢出破碎的低吼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此刻丹田內靈力翻湧如沸,慌亂中突然瞥見懷中露出一角的《搞笑身法秘籍》——那本在枯井陷阱裡意外獲得的泛黃古籍。
蘇小白顧不上思索招式是否滑稽,右腿猛地向後翹起,左手像抓著看不見的綢帶般揚起,竟真將扭秧歌引氣的步法使了出來。林間頓時出現詭異一幕:少年身形左搖右擺,時而踮腳轉圈,時而弓腰扭胯,發間的草屑隨著誇張動作紛飛,活脫脫像被附了體的戲班醜角。
但這荒誕的姿態下,靈力竟奇跡般順著經脈流轉。蘇小白感覺腳下枯葉如同活物般托著他疾行,陳玄霄的攻擊明明近在咫尺,卻總在觸及衣角時詭異地偏移。某次側身避讓時,他甚至踩著秧歌步來了個鷂子翻身,腰間玉佩在月光下劃出銀弧,將襲來的劍氣蕩成四散的星芒。
陳玄霄的瞳孔猛地收縮,青灰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,指節因運力而泛出青白。他喉間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掌心符文隨著結印頻率吞吐暗芒,本命劍嗡鳴著掙脫劍鞘,劍身刻滿的上古噬靈紋竟滲出猩紅血光。
就憑這也想逃?話音未落,整座山穀突然陷入詭異寂靜,唯有劍鋒劃破空氣的銳響越來越近。當黑色劍氣破空而出時,周遭溫度驟降十度,所過之處連星光都被吞噬,劍氣前端凝結的龍頭張開獠牙,森冷龍息裹挾著令人窒息的威壓,直取蘇小白後心命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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