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海沉沉，夜色如墨。
青色雲舟破開高空氣流，持續隱匿疾馳，船體層層劍道結界靈光微微起伏，穩穩隔絕外界風聲與虛空暗流。
甲板之上，方才那一場無聲無息、防不勝防的隔空竊道偷襲，雖已被三人聯動製衡暫時壓製，卻沒有徹底消散。
萬米高空的幽暗虛空夾層深處，那尊萬古邪祟依舊靜靜蟄伏。
它不再貿然發動竊道秘術，不再蠶食蘇小白的外圍道韻，卻也絲毫沒有退走的跡象，如同紮根在黑暗中的毒刺，死死鎖定雲舟動向，陰寒死寂的窺視感沉甸甸壓在眾人心頭，揮之不去。
楚靈兒依舊持守劍心鎖空之態。
萬千細密純白劍紋鋪滿頭頂空域，層層交錯、密不透風，將所有細微的虛空裂隙儘數封堵，浩然正大的劍道氣韻持續衝刷四周幽暗陰氣，不給暗祟半點滲透可乘之機。她眸光清冷銳利，一瞬不瞬盯著頭頂厚重黑雲，周身劍意穩如磐石，絲毫不敢鬆懈半分。
剛剛完成簡易預警法陣的王胖子，此刻也沒了半點嬉鬨心思，老老實實盤腿坐地，一手按著吞天袋，一手搭在粗糙簡陋的碎石預警陣上，全程緊繃神經，盯著法陣靈光變化，生怕那老六邪祟再次搞出陰人偷襲的小動作。
唯獨蘇小白，緩緩收回溯源反製的混沌道韻。
他眉頭微蹙，黑白眼眸深處滿是凝重，心底反複複盤方才的竊道瞬間。
方才短暫的對抗，讓他徹底摸清了一個殘酷的事實。
自己的混沌平衡大道，確實能夠克製寂滅陰氣，能夠反向溯源、能夠短暫彈開竊道之力。
但製衡有餘，根除不足。
他能擋一時、防一刻、壓一瞬，卻做不到徹底斬斷對方的竊道軌跡，做不到徹底肅清這尾隨身後的萬古陰毒，更做不到提前預判對方的蟄伏偷襲。
一旦長途趕路心神疲憊、一旦入宗休整放鬆戒備、一旦未來大戰全力對敵無暇分心，這尊藏在暗處的邪祟，必然會抓住破綻、趁虛而入，無聲蠶食他的道根本源。
這是他凝結混沌金丹、踏足金丹境界之後，暴露出來的最大、最隱蔽、最致命的全新短板——無專門鎖道固根之術，無克製隔空竊道的防禦手段，對虛空暗術毫無防備之力。
就在三人全員戒備、心底各自思慮忌憚之時。
船頭佇立的遠山長老，緩緩踱步而來。
一身青衫被高空夜風吹得微微浮動，蒼老的麵容平和淡然，不見半分慌亂凝重，唯有曆經萬古歲月沉澱的通透與了然。
方才全程發生的虛空竊道、三人的聯動防禦、暗祟的蟄伏試探、隔空練招的細微軌跡，儘數落在他元嬰神識感知之中。
起初他隻當是普通幽冥殘邪、亂世陰祟，以為隻需稍加威懾便可自行退避。
直到方才暗祟主動出手、展露專屬寂滅道韻、施展隔空竊道秘術，他才徹底鎖定對方根腳，看穿了這尊潛藏暗處、尾隨許久的恐怖存在。
長老行至甲板中央，目光輕輕掃過頭頂沉沉黑雲，隨即落回三人身上，緩緩開口，嗓音厚重沉緩，帶著跨越萬古的滄桑，一字一句，揭開了這尊暗處凶物的終極秘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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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們無需再胡亂試探、暗自揣測。”
“這東西，不是魔淵餘孽，不是幽冥殘魂，不是山野陰煞，也不是上古妖邪。”
“它是萬古寂滅竊道邪靈。”
短短十二個字，落在三人耳中，沉甸甸壓人心神，瞬間將這一路所有的詭異、隱忍、陰毒、無解，全部串聯對應。
“萬古寂滅竊道邪靈？”蘇小白眉頭再度緊鎖，出聲追問，“前輩，此祟究竟是何來曆？為何氣息不魔不妖、不鬼不煞，遊離於所有正邪體係之外？”
這是他最大的疑惑。
修行至今，魔有魔氣、妖有妖韻、鬼有陰氣、邪有煞氣，萬物皆有本源軌跡，唯獨這東西，空空寂寂、虛無一片，仿佛本就是天地間的一縷死寂，無本源、無實體、無善惡、無軌跡。
遠山長老微微頷首，目光望向無儘漆黑夜空，似在回望萬古前的上古浩劫。
“此物，誕生於上古混沌浩劫末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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