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無邊無際，沉重如鉛的黑暗。
這是淩燼意識複蘇後的第一重感知。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，甚至感覺不到自身軀體的存在。他仿佛是一縷殘魂，漂浮在萬物終結後的絕對虛無之中。
然而，那瀕臨解體的、撕心裂肺的劇痛記憶，卻如同最深刻的烙印，並未隨著意識的模糊而徹底消散，反而化作一種持續存在的、背景噪音般的痛苦回響，提醒著他之前經曆的一切並非幻夢。
力量失控……血管爆裂……鮮血狂飆……藥叟決絕的嘶吼……還有那強行鎮壓下來的、仿佛整個廢淵重量加諸於身的恐怖壓力……
最後映入感知的，是藥叟那聲疲憊到極致、充滿了不祥預感的歎息。
“……終非長久之計……看你的造化了……”
造化？
我的造化，就是在這片永恒的黑暗裡徹底沉淪，直至意識本身也湮滅殆儘嗎？
一種難以言喻的孤寂與冰冷包裹著他。他甚至無法感受到那枚一直寄生在掌心、關鍵時刻卻貪婪反噬的骨片的存在。一切都脫離了掌控，包括他自己。
就在這絕望的沉寂幾乎要成為永恒之時——
一點微光，毫無征兆地，在他“眼前”的黑暗虛空中亮起。
那光芒極其微弱，仿佛風中殘燭，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與古老。它並非尋常所見的任何一種色彩，非白非金，非青非紫，而是一種……仿佛凝聚了無數時空塵埃、萬古寂滅之後沉澱下來的——混沌之色。
緊接著，第二點，第三點……第十點，第一百點，第一千點……
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驟然喚醒，無數顆同樣閃爍著混沌微光的光點，爭先恐後地自黑暗中浮現，迅速蔓延開來，直至充塞了他全部的“視野”！
這片死寂的黑暗，頃刻間化作了一片無垠的、緩慢旋轉的瑰麗星海！
每一顆光點，都散發著迥然不同的能量波動。有的熾熱如陽星內核，奔流著狂暴的毀滅之力；有的冰冷如萬古玄冰，彌漫著凍結靈魂的寒意；有的厚重如洪荒大地，蘊含著承載萬物的沉凝；有的輕盈如九天流風，蕩漾著無拘無束的自由意念；更有的，充滿了生機勃勃的靈韻，或是死寂凋零的衰亡氣息……
它們彼此交織，卻又涇渭分明，共同構成了一幅浩瀚、神秘、遠遠超出淩燼理解極限的能量圖譜。
他“看”著這片星海，殘存的意識被深深震撼，甚至暫時忘卻了痛苦與絕望。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這裡隨便一顆最微小的光點，其中所蘊含的能量層次，都遠遠超越了他全盛時期，甚至……超越了那三隻渡劫境清道夫首領的總和！
這是哪裡？這些光點又是什麼？
就在他意識中浮現出這巨大疑問的刹那——
星海中央，那最密集、最璀璨的光點群落，如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，緩緩向兩側分開。
一道身影，自那分開的星海之路深處，一步步走來。
那是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，周身籠罩在更加濃鬱的混沌氣機之中，看不清麵容，辨不明衣著，甚至無法確定其究竟是實體，還是一段殘留的烙印影像。
但他每一步落下，整片浩瀚星海都隨之輕輕震顫，萬般能量光點都微微俯首，仿佛在向它們的君王致以無聲的敬意。一種淩駕於萬物之上，俯瞰紀元輪回，漠視眾生變遷的古老與威嚴，如同潮水般彌漫開來，壓得淩燼那殘存的意識幾乎要再次潰散。
那道身影停在了淩燼“麵前”。
儘管無法看清，但淩燼能感覺到，一道目光穿透了萬古時空，落在了自己這縷渺小不堪的意識之上。
那目光中，沒有惡意，也沒有善意，隻有一種如同觀察實驗品般的、極致平靜的審視。
良久，一個蒼老、枯寂、仿佛億萬年來都未曾開口，帶著某種奇特金石摩擦質感的聲音，直接響徹在淩燼的意識核心深處，每一個音節都重若千鈞，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大道真意：
“沉淪於力量之墟，意識竟未徹底湮滅……還能引動此地‘源點’共鳴……”
“看來，‘它’的選擇，以及那老毒物拚上性命引動的‘淵寂之力’，終究是為你搏出了一線……微乎其微的變數。”
聲音略微停頓，似乎在更仔細地感知著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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