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牧野不明所以，趕緊迎了過去。
最前麵的那個五十多歲的大娘走了過來，將肩上的門板往地上一杵，朝邊牧野咧嘴笑道，“你是咱們大衍人民軍裡的大官兒吧？”
“我是，大娘，你們這是要乾什麼？要去哪裡？”邊牧野疑惑地問道。
“俺們是這周圍十幾個莊子的鄉親，聽說大軍要過河打西域的狼崽子，俺們來搭把手！”
那位大娘抹了把額上的汗笑道。
邊牧野動容，使勁搖頭，“大娘，不用不用，這河凶險，不是你們……這些婦道人家承受得了的……”
他遠遠地看過去，身後大片大片，幾乎全都是女人！
“啥婦道人家，雖然你是大官，但我也得說一句，俺可是軍屬。”那位大娘笑著截斷了他的話頭，解下腰間麻繩往肩上一甩，驕傲地道，“俺兒鐵蛋在第七師當排長呢，上月捎信說守陽關光榮！俺當娘的不能給兒丟臉！”
她扭頭朝婦女們揮手，“姐妹們！下水搭橋！讓大軍過去！走，乾活！”
沒等邊牧野阻攔，那位大娘第一個跳進冰河。
刺骨河水沒至胸口，她猛吸一口氣，身子晃了晃，卻把門板穩穩扛上肩頭。
婦女們緊隨其後，撲通撲通跳入水中，一個、兩個，一百、兩百、一千、兩千……
所有女人們臂挽臂結成一道道結實的人鏈，用肩扛起門板，眨眼間便在激流中架起一道又一道浮橋，直通向對岸，宛若通向天堂的天路！
儘管她們在寒冷刺骨的河水中凍得直哆嗦，嘴唇也肉眼可見地發白起來，可是，卻沒有一個人喊冷。
相反，她們全都向岸上招手，尖叫嘶喊著，“兄弟們，踩過來！踩實了！別怕！俺們身子骨結實著呢，快趕路，救陽關啊！”
岸上所有的戰士眼眶全都紅了，邊牧野眼睛也濕潤了。
邊牧野眼淚終於忍不住掉落下來，狠狠地抹了把眼睛，狂喝一聲，“敬禮！”
“啪”，一個立正，所有戰士都向著河中的女人們敬了個軍禮！
“快過，別磨嘰，陽關等著你們哩！是男人就踩過來，踩在我們的肩膀上，過河！”女人們凍得嘴唇發紫，卻依舊在咧嘴笑，甚至揮舞著一隻手，證明她們能抗得住！
“過河！”
邊牧野咬牙揮手，先鋒步兵試探著踏上“人橋”，重量鐵蹄踩在婦女肩上，木板下沉，水下的人悶哼著挺直腰杆。
一名小戰士腳滑，釘了鐵掌的靴子蹬在李大娘臉頰，鼻血頓時湧出，小戰士眼淚都下來了，她卻在喊“沒事！踩穩嘍！”
輜重車過時，負重陡增，木板嘎吱欲裂，下麵的婦女們用頭頂住，頸椎哢哢作響，卻沒人鬆勁。
她們就這樣撐起了一支部隊的行軍，也撐起了大衍軍隊真正的骨氣與脊梁！
渡河持續了兩個時辰，期間有工兵營及其他部隊戰士不斷跳下河中替換那些女子，讓她們緩緩。
可是她們剛緩過來，便又不顧阻攔，繼續跳入河中，撐起了這半邊天空！
等末卒上岸時，半數婦女已凍僵昏迷，士兵用毛毯裹著她們急救。
軍醫剪開一個女人的棉鞋，雙腳已經黑如焦炭，壞死界線已過腳踝。
“得截肢……不然寒毒入臟腑……”軍醫哽咽。
可那個女人醒來後的第一句就問，“咱們的部隊……過完了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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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牧野虎目流淚，單膝跪地，替她掖好毯角，“過了，都過了。大嫂，你要什麼賞賜，我，無不答應。”
那個女子卻不好意思地笑笑“大將軍，俺漢子在陽關當兵哩，他叫巴林，要是，行的話，替俺捎個信兒，說，孩兒們想他了，打完陽關，請幾天假回來看看孩子……”
說到這裡，她又昏死了過去。
“收到！”邊牧野重重地點頭，做出了最莊嚴的承諾！
他站起來，對河長揖，雪落肩章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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