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第一人民醫院，急診室外的走廊。
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刺鼻，冰冷的白色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，照在蘇婉清毫無血色的臉上。她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，僵直地坐在冰涼的金屬長椅上，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、印著“處置室”紅字的門。
曉曉就在裡麵。
從接到電話到衝進醫院，這一段路仿佛耗儘了蘇婉清一生的力氣。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開車過來的，腦海裡隻有曉曉從滑梯上摔下來這個畫麵，以及趙天龍那句陰冷的威脅，在不斷交替、放大，折磨著她的神經。
“家屬！葉曉曉的家屬在嗎？”處置室的門被推開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拿著片子走了出來。
蘇婉清像被針紮了一樣猛地彈起來，幾乎是撲到醫生麵前，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：“在！我是她媽媽！醫生，我女兒怎麼樣？”
醫生看了看手裡的CT報告，語氣平穩但帶著一絲嚴肅：“左臂橈骨青枝骨折，就是小孩子常見的那種像嫩樹枝折斷一樣的骨折，不算特別嚴重。萬幸沒有傷到頭部和其他地方。我們已經做了複位和固定，需要住院觀察幾天。”
骨折！
雖然醫生說不算特別嚴重，但這兩個字落在蘇婉清耳中，依舊如同晴天霹靂。她的曉曉，才五歲，就要承受骨折的痛苦！
“怎麼會……怎麼會摔得這麼嚴重？”蘇婉清的聲音帶著哭腔，心揪成了一團。
醫生推了推眼鏡，客觀地說道：“小孩子玩鬨，磕碰難免。不過據送她來的老師說，摔下來的高度不低，而且落地姿勢不太好。具體原因，園方應該會調查。”
園方調查？
蘇婉清心中冷笑，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有趙家在背後，園方的調查能有什麼公正可言？
這時，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來了。曉曉躺在上麵，小臉蒼白，嘴唇乾裂，左臂從肩膀到手腕被打上了厚厚的白色石膏，固定在了胸前。她閉著眼睛，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淚珠，顯然剛剛經曆過極大的疼痛和恐懼。
“曉曉！”蘇婉清撲到床邊，小心翼翼地握住女兒沒有受傷的右手，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如刀絞。
似乎是聽到了媽媽的聲音，曉曉緩緩睜開了眼睛，大眼睛裡水汽氤氳，充滿了委屈和後怕。
“媽媽……疼……曉曉胳膊好疼……”她虛弱地啜泣著，聲音細若遊絲。
“不哭了，寶貝，不哭了……媽媽在，媽媽在這裡……”蘇婉清俯下身，用臉頰貼著女兒冰涼的小臉，淚水終於忍不住決堤，滾燙的淚珠滴落在女兒蒼白的臉頰上，“醫生叔叔已經幫曉曉把胳膊治好了，很快就不疼了……”
她跟著護士，將曉曉送進了兒科病房。看著女兒因為麻藥過後逐漸襲來的疼痛而微微蹙起眉頭，蜷縮在病床上的小小身影，蘇婉清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那無形的力量狠狠折斷。
她給女兒掖好被角，輕輕哼著歌，直到曉曉因為疲憊和藥物作用再次沉沉睡去。
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，蘇婉清看著女兒沉睡中依舊不安的睡顏，聽著她偶爾因為疼痛發出的細微抽氣聲，整個人被巨大的自責和憤怒吞噬。
如果……如果她昨天妥協了，去道了那個莫須有的歉，簽了那份違規的單子，曉曉今天是不是就不會遭受這份罪？
這個念頭剛一升起，就被她狠狠掐滅。
不！絕不能向惡勢力低頭！妥協一次，就會有第二次，第三次！她和曉曉將永無寧日！
可是……不妥協，她又該如何保護女兒？
就在這時，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是一條銀行發來的短信。
【溫馨提示：您尾號XXXX的賬戶活期餘額為1，237.55元。】
蘇婉清的心猛地一沉。她這才想起，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，之前的大部分積蓄都用在了房貸和曉曉的幼兒園費用上。剛才辦理住院時預繳的五千塊錢，幾乎掏空了她身上所有的現金和電子賬戶餘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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