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十五,上元佳節。京師的年節氣氛,被邊關傳來的一則捷報徹底點燃,衝散了月餘來的壓抑陰霾。捷報如同一聲春雷,炸響在冰雪初融的朝堂之上——雲州守軍依托城防,使用一種“射程極遠、破甲犀利”的新型床弩,重創北狄左賢王麾下最精銳的“鐵狼衛”,斃敵上千,迫使北狄大軍後撤三十裡紮營,雲州之圍暫解!
捷報中雖未明確提及床弩來源,隻含糊說是“軍中匠作革新”,但朝堂上下,但凡消息靈通者,無不知曉此物與護國公府、與那位數月前還在金殿之上以“妖物”之說為自己辯冤的少年林戰,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。兵部呈上的弩箭殘骸,其精鋼箭簇的鍛造工藝,與之前林戰進獻的樣本如出一轍。
這一次,再無人敢以“奇技淫巧”或“妖物”嗤之。戰功是最硬的道理!雲州城頭的血跡,北狄人的哀嚎,比任何雄辯都更有力地證明了那“妖物”的價值。朝堂上的風向,悄然轉變。此前彈劾林戰“私煉兵甲”的禦史,噤若寒蟬;而一些中立乃至原本傾向於三皇子的大臣,看向靖王的眼神中,也多了幾分意味深長的掂量。
捷報傳至護國公府時,府內卻異常平靜。林戰正在匠作院的密室中,對著一座巨大的北疆邊境沙盤凝神思索。沙盤是他根據記憶、古籍記載以及所能搜集到的所有情報,用膠泥、木料精心製作而成。山川河流、城池關隘、敵我兵力部署,皆以不同顏色的小旗標注,纖毫畢現,遠比宮中所藏的羊皮地圖更為直觀、立體。
“少主,捷報!雲州大捷!”陳剛快步而入,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。
林戰的目光並未離開沙盤上代表雲州的那座小小城池模型,隻是微微頷首,語氣平靜無波:“嗯,知道了。弩車的威力,應在意料之中。北狄人吃了虧,必不會善罷甘休。左賢王用兵狡詐,後撤三十裡,或許是誘敵之計,或許是調整部署。告訴我們在雲州的眼線,不可懈怠,密切監視敵軍動向,尤其是其糧道和側翼。”
陳剛一怔,滿腔熱血如同被澆了盆冷水,但細想之下,不禁凜然。少主所慮,遠非一城一池的得失,而是整個戰局的走向。這份冷靜與深遠,遠超常人。
果然,兩日後,宮中傳來旨意,陛下將於上元宮宴後,於偏殿召見護國公林戰,谘議邊事。旨意中沒有提及軍械,隻說是“垂詢北疆風土”,但所有人都明白,這場召見,意義非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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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十五,夜幕降臨,皇城內燈火璀璨,笙歌悠揚。林戰穿著一身素淨的青色儒衫,外罩靖王所贈的玄狐大氅,跟隨引路太監,穿過歌舞升平的宮殿,走向那間象征著帝國權力核心的偏殿。與周遭的奢華喧囂相比,他顯得格外沉靜,步伐穩健,目光澄澈。
偏殿內,炭火溫暖,燈燭明亮。夏仁宗並未身著龍袍,隻穿一件暗金色常服,半倚在軟榻上,麵色比前些時日紅潤了些,但眉宇間依舊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色。靖王李容與陪坐在下首,見到林戰,微微頷首,眼神中帶著鼓勵。殿內再無他人,連侍立的太監也遠遠退開。
“臣林戰,叩見陛下。”林戰依禮參拜,聲音清朗。
“平身吧。”夏仁宗的聲音有些沙啞,他打量著階下的少年,目光複雜。數月前,這個少年在金殿之上,以匪夷所思的方式洗刷冤屈,言辭犀利,舉止大膽。如今,邊關捷報又隱隱與他相關。這個一度被視為林家紈絝、險些被推上斷頭台的少年,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越來越濃的迷霧。
“朕聽聞,你對北疆地理民俗,頗有見解?”夏仁宗開門見山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“回陛下,臣不敢妄言見解。隻是平日喜讀雜書,又蒙陛下洪福,府中偶得一些北地商旅,聽其言談,略知皮毛。臣近日閒來無事,據此製作了一具北疆沙盤,或可助陛下直觀戰局。”林戰不卑不亢地回答。
“哦?沙盤?”夏仁宗來了些興趣,“呈上來朕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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