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戰“第一把火”燒掉了積弊，新政頒布帶來的激勵效應立竿見影。軍器所殘存的院落內，工匠役夫們一掃往日頹唐，清理廢墟、平整土地、搭建臨時工棚，人人臉上帶著久違的乾勁，叮叮當當的聲響取代了死寂。希望，如同春雨後的藤蔓，在這片廢墟上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然而，現實的難題，很快如同瓊州濕熱的瘴氣般，悄然彌漫而至。欲要重燃爐火，鍛造兵甲，首當其衝的便是燃料——大量、穩定且高效的燃料。
隨行的北方工匠習慣性地開始規劃采購北地常用的石炭（煤）。但采購主管孫管事很快帶回了一個令人沮喪的消息：瓊州府乃至整個嶺南，幾無大型石炭礦藏，零星小礦品質低劣，雜質多，煙大熱值低，遠不足以支撐軍器鍛造的高溫需求。若從北方千裡迢迢運煤而來，那高昂的運費將使成本變得無法承受。
“大人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！”孫管事愁眉不展，“沒有好石炭，這高爐……怕是點不著啊！”
一股焦慮的情緒開始在剛剛振奮起來的人群中悄悄滋生。沒有燃料，一切宏圖都將是空中樓閣。
林戰卻並未慌亂。他走到院中，目光越過殘破的圍牆，投向遠方那連綿起伏、鬱鬱蔥蔥的山嶺，以及近處隨處可見的高大椰樹，樹上掛滿成熟的碩大椰果，樹下堆積著厚厚一層乾枯的椰殼。海風拂過，帶來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，也帶來了靈感。
《周易》有雲：“窮則變，變則通，通則久。”北方的路走不通，何必執著？此地雖缺石炭，卻有著北地難以想象的豐沛生物質資源。思路，必須轉變。
“誰說一定要用石炭？”林戰轉身，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意，他指著遠處的山林和近處的椰樹，“你看，這漫山遍野的林木，這取之不儘的椰殼，不就是上天賜予瓊州最好的燃料嗎？”
眾人聞言，皆是一愣。用木頭燒爐子？那得砍多少樹？火候又如何能及石炭？
“大人，木材燃燒雖易得，但火勢不旺，難以持久，更別提達到鍛造精鐵所需的高溫了。”一位老工匠遲疑道。
“單用木材自然不行。”林戰胸有成竹，“但若將其轉化為木炭呢？”
“木炭？”眾人眼睛一亮，木炭的熱值遠高於木材，煙也少得多，是比木材好得多的燃料。但傳統的燒炭法，耗費工時，得率也低。
“不止是木炭，”林戰彎腰拾起一塊乾燥的椰殼，在手中掂量著，“此物外殼堅硬，纖維結構獨特，若經密閉燜燒，製成椰殼炭，其熱值或許比普通木炭更高，且燃燒均勻持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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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想法極為大膽，聞所未聞。椰殼在本地，除了偶爾當柴燒或廢棄，幾乎無人重視。
佛家講“眾生平等”，萬物皆有其用。在這蠻荒之地，看似無用的椰殼，或許正是破解困局的關鍵。林戰心中已有計較，道家強調“道法自然”，順應本地物產之性，加以引導利用，方是正道。
“走，我們去試試！”林戰雷厲風行，立即帶著陳、李二位老工匠和幾名骨乾，來到臨時清理出的一片空地上。
他沒有直接下令建造複雜的高爐，而是先指導工匠們砌築了幾個小型、簡易的密閉炭窯。一窯裝入劈好的硬木，另一窯則全部填入乾燥的椰殼。
“炭化之道，在於控氧。《尚書》言：‘若火之燎於原，不可向邇。’烈火烹油，看似猛烈，卻易將燃料燒儘成灰。我等反其道而行，需以文火慢焙，隔絕空氣，令其‘悶’而炭化，方能得其精華。”林戰一邊講解原理，一邊親自調整窯體通風口的大小。
工匠們依言操作，小心翼翼地控製著火候。過程並非一帆風順，第一窯木材因密封不嚴，燒成了灰燼；第一窯椰殼則因溫度不夠，炭化不完全。有人開始泄氣。
林戰卻毫不氣餒，他深知“格物”之精要在於反複試驗（“格”）。他仔細檢查失敗的原因，調整泥土密封的厚度，改進煙道設計。他鼓勵工匠：“失敗乃成功之母。每一次不成功，都讓我們離成功更近一步。需有禪宗‘劈柴擔水，無非妙道’的耐心，於細微處見真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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