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戰那番關於“天鷹帝國”挾堅船利炮來襲的預言,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冰水,整個麟德殿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先前那些引經據典、慷慨激昂的彈劾之聲,在這關乎國運存亡的驚天預警麵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,甚至有些可笑。
文官班列中,許多人臉色煞白,嘴唇翕動,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他們習慣了在故紙堆裡尋章摘句,在道德高地上揮斥方遒,何曾想過有朝一日,需要麵對“神州陸沉”這般赤裸裸的、冰冷的生存威脅?禮部尚書張了張嘴,想反駁這是危言聳聽,可看到林戰那篤定如山、仿佛親眼所見般的眼神,以及他之前展現出的那種種神異,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,隻剩下額角不斷滲出的冷汗。
端坐在龍椅上的夏仁宗,身體微微前傾,那雙平日略顯渾濁的眼睛,此刻銳利如鷹隼,死死地盯著林戰。作為帝王,他深知邊患的酷烈,也深知技術的差距意味著什麼。北疆蠻族的鐵騎尚且需要舉國之力應對,若真如林戰所言,有海外強敵擁有遠超“霹靂炮”的利器……他不敢細想,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。林戰的預言,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——江山社稷的傾覆之危。
就在這時,武將班列中,一位須發皆白、身材魁梧如鐵塔的老者,猛地向前踏出一步。他腳步沉重,甲胄葉片相撞,發出鏗鏘之聲,瞬間打破了殿中的死寂。正是鎮守北疆數十載、功勳卓著的鎮北侯!
老侯爺甚至沒有看那些彈劾的林戰的文官一眼,他麵向禦座,抱拳躬身,聲若洪鐘,帶著邊塞風沙磨礪出的粗糲與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陛下!老臣是個粗人,不懂那麼多之乎者也的大道理!但老臣知道,林戰林少監,是我北疆十萬邊軍的恩人,是我大夏國防的棟梁!”
他猛地轉身,虎目圓睜,掃過那些目瞪口呆的文官,最後目光落在林戰身上,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維護:“什麼狗屁‘祖製’!老臣隻知道,沒有林少監的‘霹靂炮’,去歲黑山峽穀一戰,我邊軍兒郎就要用血肉之軀去硬抗蠻子的鐵騎,不知要多死多少好漢子!沒有他搞出來的‘淨軍皂’、‘浣花粉’,營裡的弟兄們就得繼續受那汙垢疫病之苦,非戰鬥減員就能拖垮一支大軍!”
他越說越激動,聲音震得殿宇嗡嗡作響:“你們這些坐在京城、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清流老爺們,除了會抱著幾本舊書指手畫腳,可曾去邊關看過一眼?可知道將士們用的是什麼樣的刀劍,穿的是什麼樣的盔甲?可知道一場時疫就能讓一座雄關變成死地?!”
“林少監在瓊州做的事,老臣一清二楚!”鎮北侯揮舞著粗壯的手臂,“他造的刀,比工部送去的鋒利三成!他造的弩,射程遠了五十步!他還在那邊開學堂,教娃子們識字算數,教工匠們新技術!這才幾年?瓊州從一個鳥不拉屎的瘴癘之地,變成了能給我大軍輸送精良軍械的寶地!賦稅交得比誰都多!這叫什麼?這叫本事!這叫實打實的功勞!”
他猛地指向那些彈劾林戰的禦史:“而你們!除了彈劾功臣,除了說什麼‘奇技淫巧’、‘與民爭利’,你們還會乾什麼?你們可知,你等今日在此大放厥詞,妄圖扳倒林戰,斷送我大軍革新武備之路,就是在自毀長城!就是在把刀子遞到那可能存在的‘天鷹帝國’手裡!爾等行徑,與通敵賣國何異?!”
“鎮北侯!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”一個被點名禦史氣得渾身發抖,麵紅耳赤地反駁。
“血口噴人?”鎮北侯冷笑一聲,聲如雷霆,“老子在邊關砍蠻子腦袋的時候,你還在穿開襠褲呢!你懂什麼叫軍國大事?老子告訴你們,邊軍將士隻認一個理:誰能讓咱們打勝仗,少死人,誰就是好官!林戰,就是這樣的好官!誰跟他過不去,就是跟我北疆十萬邊軍過不去!跟這大夏的江山社稷過不去!”
“臣附議!”鎮北侯話音未落,安西大都護、嶺南節度使等一眾手握重兵的將領齊刷刷出列,聲音彙聚成一股無形的洪流,震撼著整個朝堂。這些平日裡在朝堂上沉默寡言的武將,此刻為了維護給他們帶來實實在在好處的林戰,為了應對那未知而可怕的威脅,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和強硬態度。
“陛下!林少監之才,關乎國運!絕非區區‘祖製’所能束縛!”
“若無林少監預為之所,恐他日強敵叩關,我等皆成千古罪人!”
“懇請陛下明鑒,切莫聽信腐儒之言,自斷臂膀!”
軍方重臣的集體鼎力支持,如同一柄重錘,狠狠砸在了天平的一端。他們代表的是這個帝國最強大的暴力機器,是皇權最直接的支撐。他們的態度,某種程度上,甚至能影響皇帝的最終決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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