啟明四年,冬十二月,丙寅日,黎明。
天地間最後一絲黑暗,被東方地平線下頑強透出的慘白微光驅散。風雪並未停歇,反而變本加厲,如同萬千冤魂在天地間嘶吼、衝撞。能見度依然極低,數十步外便人影模糊。黑山府如同暴風雪中一艘即將傾覆的孤舟,沉默地承受著驚濤駭浪最後的拍擊。
城西,黑風口盆地入口處,蠻族大軍如同蘇醒的狂暴巨獸,開始發出震天的咆哮。低沉而壓抑的牛角號聲穿透風雪,此起彼伏。無數黑影在雪幕中蠕動、彙聚,刀槍的反光在晦暗的晨色中閃爍不定,如同地獄中睜開的無數猩紅眼睛。
赫連勃勃,這位統一草原、野心勃勃的蠻族大汗,身披厚重的黑熊皮大氅,騎在一匹神駿異常的烏騅馬上,立於一處稍高的土坡上。他麵容粗獷,眼神銳利如鷹,望著眼前風雪中若隱若現的黑山府城牆,嘴角咧開一抹殘忍而誌在必得的笑容。連日攻城,守軍已是強弩之末,今日,必將踏平此城,飲馬中原!
“兒郎們!”赫連勃勃抽出腰間的金刀,指向黑山府,聲音如同破鑼,卻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,“攻破此城!金銀財寶,任爾取用!漂亮女人,全是你們的奴隸!給我殺——!”
“嗷吼——!”
排山倒海般的嚎叫聲響起,壓抑已久的獸性徹底爆發!最先出動的是數萬下馬步戰的仆從軍和奴隸兵,他們衣衫襤褸,手持簡陋的武器,如同潮水般湧向城牆,用血肉之軀消耗著守軍最後的力量和箭矢。緊接著,真正的殺招——赫連勃勃親率的三萬本部精銳鐵騎,開始緩緩啟動。這些騎兵人馬皆披重甲,是草原上最可怕的衝擊力量,如同移動的鋼鐵叢林,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氣勢,向著洞開的西門壓來。
城頭之上,守將崔琰按著“中箭”的胸口(偽裝),臉色蒼白,眼神卻死死盯著城下。他看到蠻族步兵如同螞蟻般附城而上,看到那鋼鐵洪流般的騎兵開始加速,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。他回頭看了一眼鷹嘴隘方向,風雪阻隔,什麼也看不見,但他知道,林將軍的雷霆一擊,即將到來!
“撤!快撤!按計劃撤入甕城!”崔琰用儘力氣嘶吼,聲音卻淹沒在震天的喊殺聲中。守軍們依計行事,抵抗“微弱”下去,開始“慌亂”地向內城撤退。
“轟隆隆——!”巨大的撞木開始撞擊本就搖搖欲墜的西門,城門在呻吟,仿佛隨時會破碎。
“大汗!夏狗頂不住了!城門要破了!”有部落首領興奮地大叫。
赫連勃勃眼中精光爆射,金刀前指:“勇士們!城門已開!隨我衝進去,殺光他們!”
“殺——!”
三萬鐵騎徹底放開速度,如同決堤的洪流,洶湧澎湃地衝向洞開的城門!馬蹄踐踏著凍土和屍體,發出雷鳴般的巨響,整個大地都在顫抖。騎兵們瘋狂地嚎叫著,仿佛已經看到了城中的財富和女人。
衝在最前麵的騎兵,已經能夠看清城門洞內“慌亂逃竄”的守軍背影,他們更加興奮,拚命催動戰馬。大隊人馬如同鋼鐵巨蟒,一頭紮進了黑風口盆地,向著城門蜂擁而去。盆地內地勢相對狹窄,數萬騎兵湧入,頓時顯得擁擠不堪,隊形開始壓縮、混亂,但殺戮的欲望讓他們無視了一切。
鷹嘴隘,七號高地反斜麵炮兵陣地。
趙鐵柱整個人趴在冰冷的雪地裡,僅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,死死盯著盆地方向。狂風卷著雪沫抽打在他的臉上,但他渾然未覺。他的心臟如同戰鼓般擂動,握著令旗的手,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。在他的身後,一百門黝黑的“霹靂炮”如同沉默的巨獸,炮口微微揚起,指向預設的死亡區域。炮手們半跪在炮位旁,手扶著擊發裝置,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,隻有粗重的呼吸在風雪中化作白霧。每一門炮旁,都堆放著打開的彈藥箱,黃澄澄的開花彈和沉重的實心彈在雪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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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,仿佛被拉長了。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。
趙鐵柱的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每一個聲音——蠻族的嚎叫、馬蹄的轟鳴、城門的撞擊聲……他在心中瘋狂地計算著、估算著。太多了,蠻子衝進來的太多了!盆地快要被填滿了!就是現在!就是現在!
突然,黑山府殘破的西城樓頂端,一道微弱卻頑強的紅光,在狂風暴雪中猛地閃爍了三下!那是崔琰發出的信號!蠻族主力,已大半入甕!
趙鐵柱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精光,他猛地從雪地中躍起,用儘平生力氣,將手中那麵紅色的令旗,狠狠地向下一揮!聲嘶力竭的吼聲壓過了風雪的咆哮:
“目標黑風口盆地——敵軍騎兵集群——”
“全體都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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