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0年七月,魔都的夏天比往年更加炎熱。
悶熱的空氣像一塊濕透的毛巾,裹在人身上,黏膩又沉重。
蟬鳴在行道樹裡此起彼伏,尖銳得刺耳,卻絲毫驅不散這午夜的燥意。
溫羽凡還沒睡。
他盤腿坐在二樓書房的蒲團上,身上隻穿件寬鬆的淺灰色T恤,膝上攤著本泛黃的舊式線裝書。
靈視能力讓他過目不忘,他實際並不需要專門看書,這隻是一種休閒——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,思緒卻散在窗外遠處模糊的燈河裡。
安穩的日子過得久了,像溫水煮著身子,骨頭縫裡都浸透了懶散。
不久之前,小團子今天非要爸爸講睡前故事,拿著那本圖畫書指東指西,嘴裡咿咿呀呀,奶聲奶氣地喊著“爸爸”,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。
溫羽凡抱著軟乎乎的小家夥,心都化成了水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直到夜鶯笑著把睡著的兒子抱走,他才後知後覺地發覺,自己嘴角還掛著很久都沒變過的弧度。
世界似乎真的和平了。
神之島的事結束後,各國暗流湧動的武道圈罕見地沉寂下來。
武安部幾次公開聲明“秩序重建”。
……
街頭巷尾,普通人照常上班下班,菜市場的物價穩當,廣場舞照跳,連新聞裡都是某地新建了高鐵、某國領導出訪這類瑣事。
溫羽凡有時候會想起冰島黑石灘上八宗師廝殺的場麵,想起鳳棲花苑的白光,想起那些在刀光劍影裡撕開的生死裂隙……然後恍然覺得那些事遙遠得像上個世紀的舊電影,隻留下些模糊的輪廓和褪色的餘溫。
他就這麼一家三口,加上刺玫和小玲,守著魔都這棟內環的別墅,守著老巷裡那家“三隻小萌”糕點鋪,過著最尋常不過的日子。
夜鶯的狐尾會在他懷裡蹭來蹭去,小團子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爬到他身上喊“爸爸”,刺玫依舊冷著臉去店裡盯後廚,小玲還是會時不時捏幾個精致的和果子當限定款……
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,平淡,真實,像溫吞吞流淌的河水。
他翻過一頁書,指尖停在一處豎排的批注上,心思卻飄得更遠。
陳墨和薑鴻飛最近怎麼樣了?
上次聯係還是一個月前,陳墨那家夥難得正經地發了條消息,隻說“諸事順遂,勿念”,連平時慣有的調侃都沒了。
溫羽凡當時隻當他又在忙什麼不能說的局,也沒多想。
畢竟陳墨那人,總有些神出鬼沒的行徑,習慣了。
至於薑鴻飛,這小子知道自己快當爹了,這段日子隻怕是已經樂得找不到北了……
時鐘指向淩晨兩點。
蟬聲忽然歇了一瞬,像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喉嚨。
溫羽凡的靈視在毫無征兆的瞬間鋪開。
他眉頭微皺,指尖從書頁上移開。
有人來了。
不是夜鶯起來倒水,也不是小團子做噩夢——那種熟悉的、細碎的腳步聲,帶著刻意壓低的節奏,正從樓下客廳的方向接近書房。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三聲敲門,很輕,卻很急。
“先生。”是小張的聲音,壓得很低,像是怕驚動什麼,“先生,您醒著嗎?”
溫羽凡眼皮跳了一下。
小張是陳墨當年給他安排的司機,一直安安穩穩在魔都這邊待著,做事利落,嘴巴也嚴。
大半夜敲他書房的門,在他記憶裡,這還是頭一回。
“進來。”他應了一聲,聲音平穩。
門被推開一條縫,小張側身擠進來,又飛快地反手合上。
他的樣子看起來並不太好:頭發像被汗打濕了似的貼在額頭上,臉色蒼白得不太正常,眼底滿是血絲,嘴唇乾裂起皮,整個人像是剛從什麼極度驚恐的處境裡掙脫出來。
溫羽凡緩緩放下手中的書,目光落在他臉上,聲音依舊沒有起伏:“出什麼事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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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張吞了口唾沫,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。
他沒回答,反而先退後半步,像是不敢看溫羽凡的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,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把那幾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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