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日當頭,暑氣蒸騰。
雖是清晨,七月的陽光已顯出不容輕視的威勢,明晃晃地壓在京城西二環外的街道上,連柏油路麵都泛起一片刺眼的白光。
溫羽凡從薑鴻飛的四合院出來,臉上未著半分熱意,隻那雙已能視物的眼睛裡沉澱著比驕陽更灼人的冷光。
“去九科。”他隻說了這三個字。
司機應了一聲,車子無聲滑入車流。
溫羽凡靠在椅背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頭。
車內冷氣開得足,卻吹不散他眉宇間凝著的山雨欲來之勢。
一旁的刺玫垂手坐著,感受著先生周身壓迫性的沉默,抿緊了唇,未敢多言。
車停在外勤九科獨立辦公大樓前。
樓前空地上,幾輛製式執勤車剛停穩,乾員們三三兩兩往裡走。
當溫羽凡推門下車的那一刻,大樓內外仿佛憑空掀起了一陣無聲的颶風。
最先看見他的,是門口值勤的兩個年輕探員。
兩人原本百無聊賴地站著,餘光瞥見那道熟悉的身影,瞳孔驟縮,身體如同被扯緊的提線木偶,幾乎同時啪地立正,抬手敬禮,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模板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“溫……溫科長!”其中一人嗓子有些發緊。
這聲“溫科長”仿佛一個信號。
大樓裡像是忽然通了電,原本各自忙碌的辦公區瞬間有了異動。
走廊上迎麵撞見的,立正敬禮;
茶水間端著杯子走出來的,手一抖差點潑了咖啡,連忙立正;
連遠處資料室門半掩著,探頭看一眼的,也趕緊退回去了理理衣領,再出來時,已畢恭畢敬。
溫羽凡目不斜視,腳步不疾不徐,沿著一樓大廳徑直往電梯口走。
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投射過來——有老同事眼中翻湧的激動與振奮,有新麵孔上毫不掩飾的崇敬與好奇。
那些竊竊私語彙聚成模糊的音流:“是溫科長!”“真的回來了!”“我看清了,是本人!”
他沒停,也沒回應,隻是走著。
每一步落下,都踏在眾人心頭,激起細密的回響。
這棟大樓的每一寸地磚,每一麵牆壁,都仿佛在無聲地宣告:它的主人,回來了。
刺玫緊跟在他身後半步,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。
她雖未著武裝,周身那股凜冽氣息已讓所有好奇湊近的眼神自覺避開,仿佛一道無形的屏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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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梯門開,直達科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。
走廊儘頭,戴雲華辦公室的門虛掩著。
溫羽凡腳步未停,推門而入。
戴雲華正伏在寬大的辦公桌前審閱文件,聽見門響抬起頭,見是溫羽凡,立刻彈起,幾乎是小跑著從桌後繞出來,站直身體,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喜與恭敬:“師傅!您回來了!”
溫羽凡沒有應聲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吝於給予,徑直走到那張紫檀木辦公桌前。
刺玫跟到門口,腳步頓住,便如一尊雕塑般靜靜佇立在門邊,背脊挺直,擋住了外界所有窺探的可能。
溫羽凡將手裡那卷從薑鴻飛處帶來的文件,重重拍在桌麵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,震得戴雲華手邊茶杯裡的水微微晃動,也震得他心頭一跳。
溫羽凡抬起眼,那目光比七月的陽光更刺人,聲音低沉,卻字字如鐵錘砸下:
“抓人。”
戴雲華怔了一瞬,旋即上前一步,伸手拿起那文件,翻開。
隻掃了幾眼,他平日裡沉穩如山嶽的眉頭,便深深蹙了起來,擰成一個解不開的死結。
他抬眼看向溫羽凡,語速不自覺地放慢,帶著明顯的疑慮與斟酌:“師傅……抓人?就憑這份名單?這裡麵很多人身份可不一般,牽涉極廣。如果……如果沒有確鑿的犯罪事實,沒有完整的證據鏈,現在就動手抓人……隻怕後續很難收場,甚至可能反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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