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羽凡一個人,壓著兩個宗師打。
不是勢均力敵,不是旗鼓相當。
是穩穩地、不容置疑地,占據著壓倒性的優勢。
殷長淵盤坐在滿地狼藉之中,一直未動。
他看著這場戰鬥,那雙清明的眼睛裡,光芒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。
他看到了殷無咎被踢飛後掙紮起身的狼狽,看到了殷無恙肩頭塌陷後單臂下垂的慘狀,看到了溫羽凡身上那道金光依舊毫無衰減地灼灼燃燒……
他知道,再這樣打下去,無咎和無恙撐不了多久。
他緩緩站起身來。
動作很慢,像一個在病榻上躺了太久的人,骨骼和肌肉都需要時間來重新適應站立的感覺。
他站直了。
那件洗得發白的白大褂下,枯瘦的身軀並不高大,甚至有些佝僂。
但當他站直的那一刻,活動室裡的氣氛驟然一變。
空氣變得更加黏稠了。
不是冷,不是重,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扭曲。
仿佛有什麼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規則,正從他的身體裡滲透出來,緩緩覆寫周圍的一切。
溫羽凡感覺到了。
他的靈視在殷長淵起身的瞬間,就捕捉到了異樣——那股盤踞在殷長淵丹田中的、幽深如暗蟒的陰鬱之力,開始以一種完全不同於殷無咎和殷無恙的方式運轉。
不是在經脈中流轉,不是凝聚於掌心或拳麵。
而是從全身每一個毛孔、每一寸皮膚、每一個細胞中,同時向外溢出。
灰白色的濁流從他體表蒸騰而起,像一層看不見的霧,迅速彌漫開來,將整個活動室都籠罩其中。
溫羽凡的眉頭微微擰起。
因為那霧氣中,帶著一種他此前從未感受過的氣息——古老,晦暗,沉重,像是來自某個早已被遺忘的、比陰傀宗本身還要古老的源頭。
殷長淵抬起手。
不是握拳,不是出掌,而是——
五指張開,掌心朝天,像在接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然後,他動了。
不是拳腳,不是身法,不是任何一種溫羽凡見過的武道招式。
殷長淵開始跳舞。
是的,跳舞。
他的身體開始以一種怪異的、不合常規的節奏扭動,雙臂張開,在空中劃出忽高忽低的弧線,腳步踩著某種隻有他自己能聽見的節拍,忽快忽慢,忽左忽右,像一隻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紙人,又像一個在篝火旁癲狂起舞的巫師。
瘋瘋癲癲。
毫無章法。
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這一幕,一定會以為這不過是精神病院裡又一個發作了的病人,在做著毫無意義的、令人發笑的怪異動作。
但溫羽凡笑不出來。
因為他的靈視清清楚楚地“看”到:
隨著殷長淵每一個怪異的動作,每一次手臂的揮舞,每一步腳下的踩踏,空氣中那些彌漫的灰白濁流都在劇烈地響應。
它們像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,開始彙聚、凝聚、編織,以某種溫羽凡無法理解的複雜規律,在殷長淵頭頂上方緩緩成形。
那不是濁流的簡單凝聚。
那是一種……召喚。
殷長淵的嘴唇開始翕動,無聲地念誦著什麼。
不是漢語,不是任何溫羽凡聽過的語言,而是一種古老的、如同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、帶著腐朽與死亡氣息的晦澀音節。
每一個音節落下,空氣中便多一道肉眼可見的灰白紋路。
那些紋路在殷長淵頭頂交織、纏繞、重疊,越來越密,越來越複雜,像一個正在被編織的、巨大的、立體的符籙。
活動室的溫度在急劇下降。
日光燈管發出刺耳的電流聲,光芒忽明忽暗,像是在被什麼力量抽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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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壁上開始滲出黑色的液體,不是水,不是血,而是某種純粹的、液態化的陰鬱,沿著牆壁蜿蜒而下,彙入地麵的裂縫。
殷無咎和殷無恙同時停止了攻擊。
她們退到殷長淵身側,雙膝跪地,額頭觸地,姿態虔誠得如同在膜拜神明。
溫羽凡站在原地,金光依舊燃燒,但雙拳已經握得更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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