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後,管家領著安潔莉娜從月亮門外轉了進來。
陳墨正坐在石桌旁,手裡還端著那碗沒喝完的綠豆湯,聽見腳步聲,微微偏頭看過去。
管家上前兩步,微微躬身稟告:“二爺,薑夫人來了。”
陳墨放下碗,目光越過管家肩膀,落在後麵那個金發姑娘身上。
安潔莉娜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米白色孕婦連衣裙,外麵搭了件薄薄的針織開衫,金發簡單地紮成低馬尾,臉上沒怎麼化妝,素淨得像朵剛摘下來的梔子花。
她看上去比上次見麵時胖了些,臉頰圓潤了一點,小腹也已經微微隆起,走路時下意識地用手托著腰,動作小心翼翼。
但讓陳墨微微蹙眉的是她的臉色——不是孕期常見的那種紅潤,而是有些蒼白,眼底隱隱浮著青灰,像是沒睡好。
“知道了,你去吧。”陳墨衝管家擺了擺手。
管家應了聲“是”,躬身退下,腳步聲沿著青石板路漸漸遠去,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安潔莉娜站在池塘邊,看著陳墨,似乎在斟酌著該怎麼開口。
然後她深吸一口氣,雙手交疊在身前,學著華夏禮數,規規矩矩地彎腰行了一禮,聲音清脆卻帶著幾分緊張:
“師傅。”
陳墨嘴角微微一彎,抬手示意她坐下:“不用這麼客氣,坐。”
安潔莉娜在石桌對麵的石凳上坐下,雙手放在膝上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開衫的扣子。
陳墨看了她一眼,語氣隨意:“來找我學功夫?”
安潔莉娜剛要張嘴,陳墨已經自顧自地接了下去,語調帶著那種他慣常的、漫不經心的寬和:
“這種事,不用急於一時。你現在有身孕,最重要的就是好好養著,吃好睡好,心情放輕鬆。功夫又不會長腿跑了,等生完孩子再說也不遲。”
“我……”
安潔莉娜嘴唇動了動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,欲言又止的樣子,像一隻想說什麼卻又怕驚動什麼的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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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垂下眼簾,手指把那顆扣子絞得更緊了。
陳墨看著她。
以他閱人的眼力,一眼就看出來這姑娘心裡裝著事——而且不是小事。
能把一個懷著孕的女人折磨成這副輾轉難眠的模樣,怎麼可能是小事。
他把碗推到一邊,身體微微前傾,目光溫和卻敏銳地落在安潔莉娜臉上,語氣放緩了幾分,像是在哄自家晚輩:
“有話就直說,別憋著。在自己師傅麵前,有什麼不能說的?”
他頓了頓,忽然眼底閃過一絲精光,聲音裡多了幾分試探的意味:
“是不是薑鴻飛那小子欺負你了?”
安潔莉娜連忙搖頭,動作急得連耳邊的碎發都甩了起來:“沒有,鴻飛沒有欺負我。”
她頓了一下,嘴唇抿了抿,像是在組織措辭,終於還是低聲說了出來:
“但是……我覺得他最近變得有些奇怪。”
“奇怪?”陳墨微微挑眉,“怎麼個奇怪法?”
安潔莉娜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把目光投向池塘。
水麵平靜,錦鯉在睡蓮間穿行,偶爾甩一下尾巴,激起細小的波紋。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困惑:
“我說不上來。就是一種……感覺。”
陳墨沒有催她,隻是安靜地等著。
安潔莉娜沉默了幾秒,才繼續開口,聲音更低了些:
“之前……我有跟絲絲傾訴過。”她口中的“絲絲”自然是戴絲絲。
“絲絲她……”安潔莉娜猶豫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怎麼轉述,“絲絲懷疑,鴻飛是不是在我懷孕期間,耐不住寂寞,有了……外遇。”
她說到最後兩個字時,聲音幾乎輕得聽不見,像是怕說出來就變成了事實。
“她說男人都是大豬蹄子。”安潔莉娜補充道,語氣裡帶著一絲苦笑。
陳墨聽罷,輕輕笑了一聲,不是嘲諷,是那種見慣了風浪後的、安撫式的輕笑。
他靠回椅背上,語氣篤定而輕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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