袖口上挽袖子了,“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,還折騰什麼。歇著,我來。”
“啊?”安潔莉娜愣了一下,“您……您做飯?”
“怎麼,瞧不起你師傅?”陳墨嘴角一勾,露出一絲調侃的笑意,“我告訴你,我當年在冰島那破木屋裡,靠著一口鍋和幾個罐頭,能把溫羽凡那挑食的貨喂得連連叫好。區區幾道菜,還能難住我?”
安潔莉娜被他逗笑了,可笑著笑著,眼眶又有些泛紅。
她低下頭,聲音很輕:“謝謝師傅。”
“謝什麼。”陳墨已經走進了廚房,隔著門簾衝外頭喊了一聲,“你家廚房裡都有什麼食材?我去看看。”
廚房不大,但收拾得……又是收拾得——一絲不苟。
灶台擦得鋥亮,調料瓶按高矮排列,砧板立在架子上,連抹布都疊成方塊擱在水龍頭旁邊。
冰箱裡東西倒不少,肉蛋菜一應俱全,看著都是新鮮的,分門別類裝在保鮮盒裡,貼著標簽。
陳墨站在冰箱前看了片刻,隨手拿了塊裡脊、幾根青椒、一把小蔥,又從冰箱下層摸出兩條黃瓜和一盒蝦仁。
他係上掛在牆上的圍裙,挽起袖口,開始洗菜切肉。
刀工不算頂尖,但勝在利落。
裡脊切成細絲,用料酒和生抽抓勻醃製;
青椒去籽切條,小蔥切蔥花,黃瓜拍碎切塊。
鍋裡熱油,蔥薑爆香,肉絲下鍋“刺啦”一聲翻炒,香味很快就在小小的廚房裡彌漫開來。
安潔莉娜坐在堂屋裡,聽著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響,聞著漸漸飄出來的菜香,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。
這個時間,鴻飛應該在武安部那棟灰樓裡坐著,對著電腦翻卷宗,或者跟同事閒聊兩句。
而這個廚房裡,是師傅在替他做飯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,心裡就是覺得特別委屈。
不是受了欺負,但就是……委屈。
明明丈夫還在,明明人好好的,每天按時上下班,對自己客客氣氣,從不發火,從不抱怨,連說話的語氣都溫柔得像電視劇裡演的。
可就是那種客氣,那種溫柔,像一堵透明的牆,把她隔在了外麵。
她摸了摸小腹,輕聲說了句什麼,連自己都沒聽清。
廚房裡,陳墨一邊翻炒著鍋裡的菜,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。
他今天來,是安潔莉娜主動找的他。
但安潔莉娜找到陳家的時候,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了——一個懷著身孕的女人,頂著大太陽跑到陳家大宅,哭著說丈夫不對勁。
這事兒,不能拖。
他得親眼看看薑鴻飛。
當麵看,比什麼都管當麵。
有些人,隔著電話、隔著屏幕,可以偽裝得天衣無縫。
但麵對麵坐著,吃一頓飯,喝幾杯酒,聊幾句從前的事——眼神會不會躲,笑容會不會僵,端杯子的手會不會抖,說話的節奏會不會變……
這些東西,是藏不住的。
至少,藏不過他陳墨的眼睛。
菜陸續做好了,四菜一湯:青椒肉絲、清炒蝦仁、拍黃瓜、蔥燒豆腐,外加一鍋紫菜蛋花湯。
算不上多講究,但勝在清爽,適合這種悶死人的天氣。
陳墨把菜端上八仙桌,又從冰箱裡摸出兩瓶冰啤酒——薑鴻飛家裡居然備了酒,這讓陳墨稍微有點意外,但也隻是一瞬。
他解下圍裙,掛在廚房門後的掛鉤上,走回堂屋坐下。
看了眼掛鐘——六點十分。
快了。
傍晚六點二十三分,院門被推開了。
腳步聲從廊下傳來,沉穩、均勻,不快不慢。
薑鴻飛穿著武安部監察廳的製服,胸口別著編號徽章,褲線筆挺,皮鞋擦得烏亮,走進正房的時候,第一眼看見的是桌上擺好的四菜一湯。
他的目光在桌麵上停了一秒。
然後,他轉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安潔莉娜,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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