來追著他滿院子跑。
可今天,門裡一片死寂。
沒有“你敢”的怒喝,沒有腳步聲,沒有門被一把拉開的動靜。
什麼都沒有。
陳文遠在外麵喊了好幾聲,嗓子都快喊啞了,裡麵始終沒有半點回應。
他放下塑料桶,湊到門縫前往裡看。
光線太暗,什麼也看不清,隻隱約能感覺到裡麵有人在走動——書頁翻動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出來,像蠶在啃桑葉。
“爸?”陳文遠的聲音小了下去,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不安。
沒有人應他。
少年站在門口站了很久,最後默默拎起塑料桶,走了。
日頭一點一點地往西墜。
光柱從西窗消失了,藏書樓裡徹底暗了下來。
此刻陳墨的麵前攤著一本翻到快散架的舊冊子。
紙頁已經脆得像枯葉,邊緣一碰就碎,上麵的字跡是用朱砂寫的,筆畫細如蚊足,密密麻麻,像蜈蚣的腳。
這本書沒有名字,也沒有作者,是陳白虎早年間從一座古墓裡帶出來的,連老管家都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陳墨找到它的時候,它被藏在一排武道典籍的最裡層,裹著三層油紙,壓在幾塊鎮紙下麵,像被人刻意遺忘的屍骨。
他盯著朱砂寫的那些字,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掃,瞳孔卻在某一個瞬間——驟然收縮。
他的手指停在半空,指尖微微發顫。
那頁紙上寫著一段話,字跡潦草,像是記錄者在極度恐懼中匆忙寫下的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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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古有修行之人,是為修真者。修真一道,初時練體修氣,行如武者……修真大成,有神變之境。神變者,可裂魂出竅,寄於他軀,舊軀如衣,可棄可換。所寄之軀,麵貌、記憶、氣息皆如原主,唯本性不可全摹,如畫虎之皮難畫其骨……此道如人換屋而居,故又名約奪舍……”
陳墨的手指在“名約奪舍”四個字上停了很久。
很久。
藏書樓陷入徹底的黑暗。
陳墨在黑暗中坐了片刻,然後起身。
他摸索著把那本無名冊子重新裹好,放回原處,又將自己翻過的書一本一本歸位——即便在這種時候,他的習慣依舊沒變,書架上的東西必須擺得整整齊齊。
做完這些,他推開門,走了出來。
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陳家大宅。
院裡的燈亮著,昏黃的光暈把廊柱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暑氣還沒散儘,空氣黏糊糊的,像裹了一層看不見的薄膜。
門口石階上那個食盒還在,裡麵的飯菜早就涼透了,表麵凝了一層薄薄的油。
陳墨看了一眼,沒碰。
他抬腳朝宅院最深處走去。
穿過兩道月亮門,繞過一片竹林,一座低矮的青磚小院出現在夜色中。
院門沒關,一盞孤燈從正房的窗欞裡透出來。
這裡是老祖陳白虎的居所。
陳墨站在院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。
那口氣吸得很深,很長,像是要把整個夜晚的悶熱和沉重都吸進肺裡,再慢慢沉澱成某種更堅硬的東西。
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。
正房裡,陳白虎正盤膝坐在蒲團上。
滿頭銀發在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澤。
他麵前擱著一隻粗陶茶碗,碗裡的茶已經涼了,但他似乎並不在意,隻是閉著眼,呼吸綿長,像一尊入定多年的老僧。
聽見腳步聲,他緩緩睜開眼。
渾濁的目光落在陳墨臉上,停留了片刻。
“來了?”
聲音蒼老,沙啞,像枯木被風吹過時發出的聲響。
“嗯。”陳墨在他對麵坐下,聲音很輕。
陳白虎看著他。
老人的眼神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,像兩口望不見底的枯井。
他打量著陳墨的臉,從眉眼到嘴角,從握在膝上的手到微微佝僂的肩膀。
“聽說你從早上進藏書樓,待了一整天。”
不是疑問,是陳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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