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麼一線力道——不是失了準頭,是收了力。
“我們接的委托,”影之主繼續說,聲音恢複了些許平靜,“是贏。替雇主贏一樣東西。不是你的命——你的命不在清單上。”
他沒有說雇主是誰,也沒有說那樣東西是什麼。
這些信息對於一個以保密為生存法則的殺手來說,比命還重要。
“今晚撞上你,”影之主聳了聳肩,動作因為右臂的傷口而微微僵硬,“本是意外。隻是覺得你的威脅太大,我們想著順手把你先淘汰出去,後麵會省不少麻煩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還在隱隱滲血的傷口。
“但一晚上下來,我們評估了一下。”
無常在旁邊輕輕叩了一下鎖鏈,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叮”——那是他的習慣性動作,某種無聲的附和。
“你不好打。”影之主的措辭很直接,沒有任何修飾,“繼續耗下去,未必打不過,但不值。”
白幽靈始終沒有開口。
她隻是微微偏了一下頭,銀質麵具的邊緣在晨光裡反射出一道極淡的白光,然後轉身,像一片被風卷起的白紙,無聲地朝密林深處飄去。
無常也走了。
他的離開方式比白幽靈更直接——轉身,邁步,消失在蕨類植物的陰影裡,鎖鏈在腰間發出最後一次輕微的金屬碰撞聲,然後一切歸於沉寂。
影之主最後看了溫羽凡一眼。
那目光裡沒有敵意,也沒有敬意,隻有一種同行之間才懂的、近乎公事公辦的審視。
然後他散成黑霧,貼著地麵退入了密林深處,像一滴墨水融入了黎明前的最後一層暗色。
溫羽凡站在原地,沒有追。
他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要追的姿態——天星劍依然握在右手,劍尖斜指地麵,身體的重心始終維持在兩腳之間,呼吸綿長而平穩,像一台運轉了一夜的機器終於切回了待機模式。
他在看。
靈視的感知範圍在晨光中微微擴展了一瞬——三大殺手的氣息正在快速遠去,速度極快,而且方向各不相同,顯然不打算在短期內再次彙合。
真的離開了。
溫羽凡低下頭,看了一眼手中的天星劍。
烏銀色的劍身上流轉著星軌般的細密紋路,三百六十片柳葉刃嚴絲合縫地嵌在劍身上,表麵沒有任何血跡——一夜的交鋒,他真正傷到對方的隻有影之主右臂那一道,其餘的攻勢,全部是在拆解和消耗。
他知道這三人沒有用全力。
但自己同樣沒有。
晨風從海麵上吹過來,穿過密林的樹冠,帶著熱帶清晨特有的鹹濕和草木發酵的氣息,拂過溫羽凡花白的鬢角,吹動黑色風衣的衣擺。
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東麵海平線上那層正在擴大的灰白光帶。
天快亮了。
“不夠。”
他說了兩個字。
聲音很輕,輕到連站在三步之外都未必能聽清。
但那兩個字從他喉嚨裡出來的時候,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——不是失望,不是嘲諷,更像是一種對自我的、近乎冷靜的判斷。
一夜的生死搏殺,三大頂尖殺手的輪番圍攻……
不足以觸碰那個邊界。
不足以讓他感受到那個吉恩口中說不清道不明的“感應”。
還差得遠。
溫羽凡收回目光,將天星劍歸入劍匣,合上鎖扣,提在手中。
然後他轉身,朝著密林深處邁步。
方向不是三大殺手離去的任何一個,而是他靈視中感知到的、另一片區域——那裡有好幾道宗師級的氣息正在聚集,不知道是混戰還是結盟。
他需要更多的敵人。
更強、更多、更不計後果的敵人。
隻有那種程度的戰鬥,才有可能逼出他體內的睚眥血脈,才有可能讓他觸碰到那條生與死的邊界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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