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北手上檢查纜繩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甚至沒有抬頭看尹道元一眼。他的聲音平淡的開口，卻讓尹道元瞬間僵住：
“人不是我殺的。”
“啊？”尹道元徹底懵了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不是他？怎麼可能？除了他，這片兒地方還有誰？還有誰能，誰敢這樣悄無聲息地弄死一個勢力龐大的地頭蛇。
“我去時，他們已經死了！”韓北的聲音依舊平靜。
“不是你？那……那是誰乾的？！”尹道元下意識地追問，聲音帶著困惑和後怕，一個能在韓北之前動手，手段更狠辣的存在？這裡的水太深了。
韓北沒有回答。
是誰？
他也不知道。但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：這個人，是衝著他來的。
左航？不可能，那個瘋子如果找到他，隻會直接撲上來，將他撕碎，根本不屑於玩這種躲貓貓的把戲。
父親的人？可能性極低。以他父親的權勢和找到他後的迫切，必然是雷霆手段直接請他回去，或者……清理門戶。這種暗中窺伺，甚至替他解決麻煩的方式，既不符合父親的風格，也毫無必要。
那麼……
會是……他嗎？
那個……他最在意，也最依賴，那個他等了一年的零九？
他的目光在碼頭無聲地掃過，嘈雜混亂的人群，堆積如山的貨物，鏽跡斑斑的船體……
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又來了！
從昨晚離開朱大紅的棋牌室開始，一種異樣感，就緊緊纏繞著他，揮之不去。
他清晰地感覺到，在某個他無法鎖定的角落，有一雙眼睛，正凝視著他的一舉一動。
然而，視線所及，皆是陌生麵孔和尋常景象，沒有任何熟悉的人或可疑的痕跡。
“管他是誰呢！”阿狗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雞窩頭，打著哈欠蹭了過來，臉上是劫後餘生徹底的輕鬆和沒心沒肺的憊懶。
“是人是鬼都行！閻王爺也好，過路神仙也罷！反正咱們的麻煩解決了就成！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，咱們該吃吃該喝喝！”他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船舷，震得纜繩輕晃。
“嗯嗯、”阿貓嘴裡塞滿了剛買來的油條，含糊不清地應和著跳上船，“昨天晚上嚇得老子魂都沒了，一口飯沒吃，餓得前胸貼後背！”
他揚了揚手裡鼓鼓囊囊的塑料袋，“今天我多買了點，小北，快上來吃點熱乎的！”
韓北緩緩收回搜尋的目光，投向阿貓阿狗那張寫滿無知是福的臉，嘴角幾不可察地牽動了一下，幾乎算不上是笑。
他手搭在船舷上，動作輕巧利落地一躍而上。
“有錢人打打殺殺的，那是他們的事兒，”阿狗狠狠咬了一口手裡的醬香餅，腮幫子鼓囊囊地，“不過我最後悔的是，昨天怎麼沒動手痛揍朱榮那家夥一頓，白擔驚受怕了！”
麻煩解決了。
不管這解決背後藏著怎樣的刀光劍影。
這句話在尹道元聽來，就是最確鑿的定心丸！
他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，仿佛要把積壓在胸腔裡一整晚的恐懼和緊張都吐出來，吐沒吐乾淨不知道，整個人是虛脫了幾分。
漁船隨著海浪輕輕搖晃。駛離了碼頭。
尹道元坐在船艙裡，心裡那份不踏實感並未完全消散。
畢竟昨天才剛闖下大禍，今天就天降正義解決了麻煩，這運氣好得讓他心裡發毛。
可韓北這人，又不像個會撒謊的樣子。
朱大紅因為啥被人弄死？會不會和韓北有關係？
尹道元嘴裡叼著雪茄，眯縫著眼，盯著韓北的背影琢磨著。
片刻後，
他洗了兩個紅彤彤的蘋果，用袖子擦乾水珠，深吸一口氣，像是要鼓起莫大的勇氣，才走到船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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