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晏咬緊牙關。
痛楚從每個毛孔鑽進來，鑽進經脈，鑽進骨髓，鑽進魂魄深處。
不是刀劈斧砍的銳痛，是由內而外的灼痛，像有什麼在身體裡燃燒，燒她的血，燒她的肉，燒她的骨。
她渾身顫抖，可抱著他的手臂，反而收得更緊了。
就在這時，楊小凡體內，饕餮真經自行運轉起來。
無需催動，功法本能地感知到了周遭磅礴的能量。
混沌饕餮爐緩緩轉動，爐口大張，將陰陽二氣一股腦吸入。
經饕餮爐淬煉後，能量化作精純靈液，從天而降，澆灌在混沌世界乾裂的大地上。
大地在愈合。
豁口緩緩合攏，像傷口長出新肉。
乾涸的河床重湧清泉，枯萎的草木再抽新芽。
他的肉身早在地仙境便修成天地一體境，雖脆弱不堪，卻不至於崩碎，隻是恢複得極慢。
可最大的問題，不在肉身。
在魂海。
神泉純陽之氣湧入體內，順著經脈直衝識海，卻隻能滋養肉身，修複不了魂海。
就在此時，潭底深處湧出一股磅礴魂力。
不知沉澱了多少萬年，濃鬱得近乎液態，混在潭水之中，沉在最深處。
這座神泉，想必連通著某處地脈，能抽取天地魂力，儲存在此。
魂力湧入楊小凡的識海。
乾涸的魂海如逢甘霖，開始緩慢複蘇。
天道之書的光芒越來越亮，從豆大點光團，變成拳頭大小，再化作一輪小太陽。
它開始主動吞噬神泉魂力，越吞越快，越吞越猛。
楊小凡的意識，在複蘇。
無邊暗黑裡，他看見了一線光。
可他的肉身，還在惡化。
至陽之氣太強了。
九陰之氣雖在化解，卻始終追不上湧入的速度。
他手臂上的裂紋越來越密，像蛛網般從手腕蔓延到肩膀。
“嘭！”
一聲輕響。
他手臂上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，血肉翻卷，露出森白的骨頭。
白骨在至陽之氣灼燒下漸漸發脆，裂開細密紋路。
鮮血湧出，還沒流遠便被燒成血霧，散在水中。
“嘭！嘭！嘭！”
接連三聲悶響。
胸口、大腿、小腹，接連炸開血洞。
血肉模糊，血水在潭水中暈開，將兩人周遭染成淡淡的粉色。
紫晏慌了。
看著懷中人的身體寸寸崩裂，血洞越來越多，她拚命催動九陰之氣，可早已到了極限，再也提不上半分速度。
至陽之氣還在瘋狂湧入，像決堤的洪水，而她隻有一雙手，怎麼堵也堵不住。
兩人身體緊緊相貼。
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胸口，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在加速。
不是好轉，是瀕死的狂飆。
他身體半邊發涼、半邊發燙，陰陽二氣在體內擁堵。
吸收得太快太多，來不及疏導，便在經脈中淤積成災。
紫晏也感覺到了。
陰陽二氣若不及時疏導，不止會撐爆他的肉身，也會撐爆她的。
兩人的身體像兩隻不斷充氣的皮囊，早已到了極限，再多一絲，便會炸開。
她忽然想起了母親那句傳音。
若抵不住至陽之氣，還有一個法子。
母親隻說了一遍，沒有多解釋。
可她懂。
她是靈淵聖女，自幼讀遍古籍，關於神泉的零星記載、諱莫如深的隱語……
她不是不懂，隻是從前從沒想過，自己會有走到這一步的一天。
她看著楊小凡。
血洞還在增加，手臂上的白骨裸露著，被純陽之氣燒得劈啪作響。
他眉心擰成了死結，嘴唇翕動，無意識地吐出模糊的音節。
那是瀕死的征兆。
再晚一步，就救不回來了。
紫晏閉上眼。
淚水從眼角滑落，混入潭水，瞬間便稀釋得無影無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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