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收回賜婚成命的消息,很快傳回了北疆。
霍昭與麾下將領,乃至普通士兵,都暗暗鬆了口氣。
尤其是阿月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,連日來眉宇間的陰霾一掃而空,整個人都明朗了起來。
軍營中甚至隱隱彌漫著一絲歡慶的氣息,為他們的將軍能夠成功,也為了某種不言而喻的期待。
然而,這短暫的輕鬆並未持續多久。
一道來自朝廷、看似例行公事的公文,伴隨著寥寥幾輛裝載著少量補給的大車,再次給北疆大營蒙上了一層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軍需官拿著一份文書和剛清點完的物資清單,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校場觀看士兵操練的霍昭,臉色難看至極:將軍,您看!這是剛到的朝廷撥付文書和實際送達的物資!原定這個月應到的三萬套皮甲、三萬張弓、三十萬支箭矢,還有一批打造攻城器械所需的精鐵和火油……全部被大幅削減了!皮甲隻剩一萬套,弓僅有一萬張,箭矢十萬萬,精鐵隻有原先的三成,火油更是乾脆一桶未見!文書上寫的理由是……關東漕運不暢,各郡庫藏緊張,需統籌兼顧
霍昭接過文書和清單,快速瀏覽了一遍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捏著紙張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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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將文書拍在旁邊的兵器架上,發出的一聲悶響,驚得附近操練的士兵都停下了動作,不安地望過來。
漕運不暢?庫藏緊張?統籌兼顧?
霍昭的聲音冰冷刺骨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好一個冠冕堂皇、無懈可擊的理由!前番催討糧草便是這般推諉,如今軍械亦是如此!當真以為我霍昭是那三歲孩童,可以隨意糊弄嗎?!這分明是故意刁難!
韓誠聞訊趕來,拿起文書和清單看了看,布滿皺紋的臉上憂色更重,他歎息道:將軍,息怒。這……這不僅僅是刁難,更是敲山震虎啊。陛下雖表麵收回了成命,彰顯了寬容,但這緊隨其後、精準削減的關鍵補給……便是最直接的無聲警告。意在提醒將軍,北疆雖重,然命脈仍牢牢握於朝廷之手。讓將軍知道,即便能打勝仗,若無後方支持,亦是獨木難支,寸步難行。這是在告誡我們,要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和本分。
趙破奴氣得額頭青筋暴起,低吼道:這分明就是掣肘!是背後捅刀子!眼看大戰在即,匈奴人磨刀霍霍,卻在這等關乎將士性命、決定勝負的關鍵物資上卡我們的脖子!朝廷那幫人,坐在長安高堂之上,到底是想我們贏,還是想我們死?!他們難道不知,這些東西送到前線,能多保住多少弟兄的性命嗎?!
阿月站在霍昭身側,雖然不完全明白其中複雜的政治博弈,但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薄薄幾頁紙帶來的沉重壓力和屈辱氛圍。
她看著霍昭緊蹙的眉頭、緊握的拳頭以及那雙壓抑著怒火的眼睛,心中剛剛升起的喜悅又被更深的擔憂所取代。
她輕輕拉了拉霍昭的衣袖,低喚道:昭哥哥……
霍昭深吸一口氣,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,強行壓下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。
他明白,這就是帝王心術,是平衡之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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