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草原回來的路上，阿月似乎還沉浸在方才的輕鬆與愉悅之中。
她騎在雪魄背上，與霍昭的馬匹靠得很近，小嘴裡還在回味著霍昭講的關於北鬥七星和弱水河神的傳說。
“霍昭，”她忽然轉過頭，看著身旁這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挺拔的身影，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依賴和親近感。
這大半年來，他教她識字，教她射箭，教她道理，保護她，救治雪魄，帶她看星星看月亮……在她簡單而純粹的世界裡，霍昭已經占據了無比重要的位置，是比狼群夥伴更加複雜、卻也更讓她安心的存在。
她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著能準確形容這種關係的詞語。
她想起了張氏有時會念叨的“我家那不成器的兄長”，也想起了軍營裡那些士兵互相之間以“兄弟”相稱。
猶豫了一下，她帶著幾分試探，幾分期待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，輕輕地、清晰地喚了一聲：“兄長？”
這兩個字如同羽毛般輕柔，卻讓霍昭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！
馬蹄聲似乎都因此頓了一瞬。
他猝然轉頭，看向阿月。
月光清晰地映照出她那張帶著忐忑、卻又充滿真誠的小臉。
那雙清澈的眸子裡，沒有絲毫的算計或討好，隻有全然的信任和一種雛鳥般的依戀。
兄長……這個稱呼，對他而言，既熟悉又陌生。
在等級森嚴的霍家，在同袍眾多的軍中，“將軍”、“校尉”、“主上”才是他慣常聽到的稱謂。
而“兄長”二字，代表著一種毫無血緣卻無比親密的、帶著家庭溫暖的關係。
他從未想過，這個稱呼，會從這個他一時興起撿回來的狼女孩口中喚出。
這稚嫩而真心的語言，像一顆投入古井的石子，在他向來冷靜自持的心湖中，蕩開了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。
他看到了她眼中的忐忑，似乎在擔心自己是否冒犯。
一股奇異的、近乎柔軟的情緒，在他胸腔中彌漫開來。
他沉默的時間或許隻有一瞬，但在阿月感覺中，卻無比漫長。
終於，他緩緩地、極其輕微地，點了點頭深邃的眼眸中，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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