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要培養自己的班底。不是阿諛奉承之輩,而是真正理解新政、願意為之奮鬥的年輕人。比如……林懷瑾、韓文遠、許長青他們,可以入翰林院、入六部觀政。”
泰昌帝若有所思:“先生這是……在為朕鋪路?”
“為陛下,也為大晟。”林凡苦笑,“臣這身體,撐不了太久了。總要在走之前,把該做的做完。”
這話說得平靜,卻讓泰昌帝心中一酸。他忽然問:“先生的毒……真無解嗎?”
“韓文遠還在試。”林凡不願多談,“陛下,臣還有一事——江南出現了幾家‘新知書局’,在傳播西洋政治學說。此事可大可小,需警惕。”
“思想之事,如何防?”
“防不如疏。”林凡道,“格物大學堂也該設‘西學譯介館’,公開翻譯、評議西洋著作。好的,我們學習;壞的,我們批判。不能讓思想市場,被不明來曆的人壟斷。”
泰昌帝點頭:“朕準了。”
君臣又議了半個時辰。退出乾清宮時,林凡步履蹣跚,黃錦要攙扶,被他婉拒。
廊下,高拱正等著他。
“林閣老,”高拱神色複雜,“老夫剛從戶部過來……債券之事,你太冒險了。”
“高閣老有更好的辦法?”
高拱沉默,最終歎道:“沒有。所以……算老夫一份。我高家認購五萬兩。”
林凡一怔。
“別誤會,”高拱別過臉,“老夫不是幫你,是幫這個國家。”
兩個政見相左的老人,在夕陽下擦肩而過。
改革的路,終於不再是一個人的獨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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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州府衙·“公平檢驗社”聽證會
檢驗社卷入生絲定級糾紛已半個月。蘇州三大絲商聯名控告檢驗社“標準嚴苛、打壓行業”,上千絲戶聚集府衙外聲援。
林懷瑾作為朝廷特派調解使,坐在主審位。他今年剛滿十八,麵龐猶帶稚氣,但眼神已沉穩如山。
“各位,”他開口,聲音清朗,“檢驗社的標準,是格物大學堂紡織科與十八家老字號絲坊共同製定的。目的是讓生絲交易有據可依,讓好絲賣好價,次絲不充好——這對誠信商家是保護,怎是打壓?”
“可新標準要求‘每寸經緯不得少於四百二十根’!”絲商代表陳老板激動道,“我們祖傳手藝,靠的是手感、眼力!用那鐵盒子一照,多少老匠人的絲都被判成次品!這是要斷了我們的活路!”
“陳老板,”林懷瑾平靜道,“您作坊去年的‘上等絲’,有七成賣給了西洋商人,價格是市價三倍。而同樣的絲,賣給國內客商卻是普通價——為何?”
陳老板臉色一變。
“因為西洋商人也用儀器檢驗。”林懷瑾展開一份文書,“這是羅蘭東印度公司的采購標準,比我們還要嚴苛。您能用祖傳手藝糊弄國內客商,糊弄得了洋人嗎?”
他站起身,走到堂前:“諸位,時代變了。過去關起門來,我們可以用自己的規矩。但現在大門開了,西洋的船就在海上,他們的標準就是國際貿易的標準。我們不提高自己,就會被淘汰。”
人群沉默。
“但檢驗社也不能一刀切。”林懷瑾話鋒一轉,“我已經請格物大學堂派出技術指導組,免費為各絲坊培訓新工藝、新標準。同時,設立三年過渡期——這三年內,舊標準絲品仍可在國內銷售,但出口必須符合新標。”
軟硬兼施,給時間也給出路。
陳老板咬牙:“那培訓費、設備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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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廷補貼三成,檢驗社提供低息借貸三成,剩餘四成各坊自籌。”林懷瑾早已算好,“另外,凡通過新標準認證的絲坊,其生絲可打‘國優’印記,優先供應皇家織造局,價格上浮兩成。”
利益驅動,永遠比空喊口號有效。
人群開始鬆動。有年輕絲戶高喊:“我報名培訓!”
“我也報!”
陳老板看著這一幕,知道大勢已去,頹然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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